而他如今權勢滔天,自然不會像從前那般忍氣吞聲。于是便挑了幾個上躥下跳最兇的文臣,殺一儆百。
這一招確實好用,原本氣得跳腳的文臣頓時老實了不少,就小皇帝如今見了他,也愈發怯生生起來。
他知道自己殺戮太重,但有時只有強權才能壓人,為了便宜行事,他不得不如此。
可如今面對皎皎眼底不加掩飾的憎惡,他仍是覺得心口一痛。
滿心苦澀無處訴說,而面前的佳人不過輕輕一瞥,“攝政王的要事本宮著實不感興趣。”而后又偏過頭,對身側的李憂之輕聲細語“李大人,請隨本宮來。”
微微的熏香從鼻端遠去,徐空月站在原地,獨自面對遍地孤寂。
他忍不住露出一絲苦笑。
原來被人當面拒絕,竟是這種凄楚不堪的感覺。
而他今日所受,尚不及皎皎從前所受十分之一。
所以,他不過是活該。
離了瀲滟池邊,原本積攢著無邊怒氣的皎皎頓時垮了肩膀。她神情懨懨,對李憂之道“本宮今日身體不適,便不邀請李大人前去明華殿了。”
李憂之這時總是很有風度,朝她俯身行禮道“那么微臣便出宮去了。”
然而他剛一轉身,身后的皎皎又忍不住出聲叫住了他“李大人。”
李憂之回過身來,目光如落滿陽光的湖面,平靜祥和,沒有半點兒漣漪。
皎皎輕咬著下唇,在他平靜的目光之下,許久才出聲“我頻頻傳召大人入宮,是否給大人造成了困擾”
他如今雖是朝中新貴,但新貴也就意味著在朝中根基不深。她本意是想扶持他與徐空月對抗,但倘若還未能扶持起他,便給他帶來無盡的麻煩那么她會心生不忍。
李憂之平靜的眼眸之中先是露出一抹訝色,隨即眨眼間斂去。他露出一抹笑意,好似徐徐涼風,又似碧波萬頃,“公主的傳召,微臣求之不得,又怎會困擾”話語輕柔,仿佛春風拂面,又如柳條依依。
皎皎微微垂落目光,“既是這樣,那我就放心了。”
小皇帝的生辰在八月初十,中秋節前幾天。因為是新帝第一次辦萬壽節,因此在徐空月的操辦下,格外隆重。小皇帝在御前接受身穿蟒袍的文武百官的朝賀,各地藩王進貢的壽禮更是珍貴精致,有如意、盆景、織繡等精美之物,內容更是以福、壽、吉祥為主題,樣樣突顯出祈福祝壽的寓意。
小皇帝還是頭一次過這樣隆重的生辰。從前謹貴妃還是謹嬪時,他們住在凄涼的慶仁殿,即便是他生辰這一天,涼透的飯菜里也不會多加一顆雞蛋。而娘親卻不會因此怠慢他的生辰。她提前好幾日,拆掉舊衣,為他做一件新衣裳。在夜幕降臨之后,坐在慶仁殿的檐廊下,摟著他,教他辨認頭頂夜空中的星星。
她并不認得每一顆星星,所以有時候會指錯先前教過他的星星。然后將縫制好的新衣拿出來,讓他換上。
每到這是,他便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孩子。
即便是后來父皇常來慶仁殿,他的生辰有了父皇的賞賜,他仍是覺得有娘親陪伴的生辰,才是最好的生辰。
眼見著朝臣們一件件壽禮獻上,小皇帝越發板著一張小臉,不明所以的群臣私底下都有些慌。
直到太傅領著幾位兒子上得殿來,小皇帝這才伸長了脖子往他們身后看了一眼。然而金殿之上,家眷并不能到此。小皇帝臉上的失望之色藏都藏不住。
珠簾之后,皎皎并不能看到小皇帝的神情,卻能看到底下群臣的臉色。她看到戶部尚書獻禮之后,幾乎兩股戰戰,抖如篩糠,也看到刑部侍郎面色慘白,汗如豆大。
她讓人悄悄叫來了余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