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靜默之中,徐空月站起身,“將這里收拾干凈。”說完他便走了。
他本是要出宮的,可腳仿佛有它自己的意識,順著青石磚鋪就的宮道,一路去了明華殿。
明華殿今日有客,所以燈火通明。徐空月即便沒有入內,也能想到得到里面的情形。從前的皎皎就像是一團熾熱的火焰,燃燒著自己,也溫暖著別人。
而如今,她這團火焰終究遠離了自己,或許將要給別人帶來溫暖。
翌日從明政殿回來,皎皎便看到宮人在興安的指揮下,往明華殿的院落中擺放著一方魚缸,里面漂浮著幾朵蓮葉,而蓮葉之下,仿佛還有游魚游動。
她微微擰著眉,問“這是什么”
興安臉上的笑意在接觸到她的不滿之后,頓時斂去,“這是靈泉寺的白尾錦鯉,是攝政王特地吩咐,要送到明華殿。”
皎皎面上的不虞更重,“誰準許這些東西搬來明華殿的”
興安被她訓斥得一愣,不自覺放低了聲音道“攝政王說,倘若公主不喜歡,便不必搬進明華殿了,扔在明華殿外也是一樣的。奴才是覺得,放在里面和外面,差別也不大”
“他既然說了可以仍在外面,那么就扔出去”皎皎眉目含著一股怒氣,“不要放在這里,礙眼”
她一向待身邊人溫和,還從未發過這樣大的脾氣。興安不敢忤逆,連忙讓人將剛抬進來的魚缸搬了出去。
然而即便魚缸被搬了出去,皎皎眉心的折痕仍然未能消除。她在殿內煩躁地走了一圈,便瞧見小皇帝興致沖沖跑了過去。
小皇帝顯然不知道皎皎正為此事發火,一來便興致勃勃問“聽說徐將軍送來了靈泉寺的白尾錦鯉,現在在哪”
興安抬頭瞅了一眼皎皎仍是不大高興的面容,連忙小聲回道“公主不喜歡,所以就搬了出去,陛下剛進來之時沒有在門外看到嗎”
小皇帝這才想起來,進來之前曾在門外瞥見過一個不小的魚缸。于是他又興沖沖跑到外面去看那魚缸。
錦鯉不多,不過四五條,有的藏在蓮葉底下,如同捉迷藏似的。小皇帝瞧了瞧,頓時面露失望之色“這跟瀲滟池里的錦鯉也沒有什么區別吧”
興安站在他身后一步遠的位置,聞言伸頭瞧了瞧魚缸,答“都是錦鯉,應該沒什么區別。”見小皇帝面上失望之色更重,又補充了一句“大概區別就是,一個長在瀲滟池里,一個在靈泉寺的靈泉里長大。”
聽到靈泉寺,小皇帝又露出了幾分興致“那它們是不是習慣了靈泉寺里的水宮里的水它們能習慣嗎”
他這樣的小孩子心性,讓興安不由得露出兩分笑意。“這個陛下倒是不用擔心,攝政王讓人送過來時就說了,這里的水都是隨著白尾錦鯉從靈泉寺運過來的。”
小皇帝“啊”了一聲,面露驚訝“可是這里的水不是要經常更換嗎”他雖然沒有養過魚,但是七皇子曾在弘文館里養過一條全身通紅的錦鯉,聽說是需要日日換水。
“攝政王說,他已經吩咐過了,會有人每日前來,為這幾條白尾錦鯉換上靈泉寺的水。”
小皇帝覺得此舉有些鋪張,但想到做出這些事的人是徐空月,便什么也沒說,只是問道“可是這些魚要是養死了怎么辦”倘若說這話的是別人,興安少不得就要掌嘴了。但如今是小皇帝問的,他便只能笑著回答“攝政王也吩咐了,要是魚養不活了,就從靈泉寺再挑幾條魚,換著養。”
小皇帝目瞪口呆,結結巴巴問“可可是,靈泉寺的白尾錦鯉不是沒有多少嗎”
興安也跟著苦了臉色“可是攝政王就是這么吩咐的。”
小皇帝心說,這也太過奢侈了。倘若宮人們沒有照料好,靈泉寺得有多少白尾錦鯉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