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是嗎"這段時日,足夠衛英縱去了解他與皎皎的那些過往了。他咬牙怒道∶"就算她真的是,將軍覺得,您對她做過那樣的事,害的她家破人亡,你們之間還有破鏡重圓的可能嗎"
他的話如一把最鋒利的尖刀,準確無誤插進徐空月的心。他仿佛能聽見胸膛流血的聲音,伴隨著劇烈的心跳,與徹骨的寒意交織在一起,卸掉了他全身的力氣。
"我不知道。"他半閉著眼,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比哭更難看的笑意。"她那樣的性子,即便我死在她面前,想必她也不會原諒我。"
"既然如此,將軍你為何還"
"可我能怎么辦"徐空月抬頭看著他,赤紅的雙眼有淚光閃爍。"大錯已經鑄成,南嘉長公主與定國公再無生還的可能。倘若我以死謝罪,能換他們活過來,我還有什么好猶豫的"
"可是我并不能。"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幼年孤苦無依之時,滿身的悲愴無處訴說。"即便我死干百次,他們都不能活過來。"
就像被北魏鐵騎踏破的山河,即便他盡最大的努力將那些蠻夷惡魔驅逐出境,卻仍然不能挽救滿目瘡痍與悲壯山河。
"如今我活著一天,就注定要背負所有的血淚,不得解脫。"他慘白的面頰上,一滴淚水緩緩落下。"可皎皎她是無辜的。我身為她的夫君,從前沒能好好護著她,難道如今還要眼睜睜看著她葬身火海,而不去搭救嗎如果那樣,我與畜生有何區別"
他字字泣血,滿目悲愴,幾乎令衛英縱無話反駁。
然而他還是厲聲問道∶"就為了那個女人,將軍就連跟著你浴血奮戰多年的兄弟都不顧了嗎"
"我如今不過是過江的泥菩薩,自身都難保,還如何管你們"徐空月悲戚道,"我自問這些年,為軍中的兄弟們盡心盡力,沒有半點兒對不住你們的地方。可是我自始至終都虧欠著皎皎。"
隨著轟隆一聲,被火舌徹底吞噬的小木屋終于承受不住,熊熊燃燒的房頂屋梁開始掉落下來。
徐空月的目光死死望著那片被火海,"倘若她真的死在了里面,待我完成任老將軍的遺愿,自會下到黃泉底下求她原諒。"他的目光深沉如海,仿佛無風無月的夜幕,漆黑一片,看不到一絲光亮。"倘若她沒死,那么我更要過去。"
他說完這番話,垂眸看著衛英縱的手,"你放開手吧,倘若我還能活著回來,來日我們仍然是兄弟。"
衛英縱忍不住仰天大笑,笑聲凄厲悲慘,"你就是一個瘋子。為了一個女人,連兄弟都不管不顧"
"或許是吧。"徐空月也笑,笑意悲愴蒼涼"或許是從皎皎在我面前跳下來的那一天,我就瘋了。
他說完,也不管衛英縱到底松不松手,徑直跳下馬去,朝著火海走去。
而遠處的山頭上,綠蔭隱蔽之間,一身黑衣裝扮的陸知章收回目光,看向同樣黑衣裝扮的慧公主,輕聲慢笑∶"真想不到,徐將軍原來是這樣一個癡情種。公主難道就沒有一絲感動嗎"
"有什么可感動的"慧公主的目光仍然落在沖天火海的那一邊,臉上的神情很是冷漠,甚至顯露出幾分無情,"不過是故作姿態罷了,除了能感動他自己,還能感動什么人"
說完,她又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抹自嘲般的笑意。"更何況,他如此這般,想必為的也不是我。"而后目光落到陸知章身上,挑眉道∶"陸大人與徐將軍關系匪淺,怎知他如此不顧一切,不是為了你"
陸知章唇角的笑意一僵,隨后又笑著搖頭∶"公主說笑了,陸某一介凡夫俗子,哪有令堂堂輔國大將軍要生要死的本事"他的目光別有深意,"倒是公主瓊姿花貌,美若天仙,足以令徐大將軍甘愿赴死。"
慧公主的目光一下子沉了下去。
半晌她才淺笑著,目光游移至一旁沉默不語的張婉容身上,"既然不是你我,難不成徐將軍是為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