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阿城對吹雪。
劍出如雷霆,偏離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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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將落,曙色即臨,天地陷入了晨光初現前最后也是最寒冷最深沉的黑暗。
月已消失,星已淡去,就像是阿城的生命在漸漸流失。
阿城斜靠在吹雪的懷中。
這不是他第一次與吹雪如此靠近,但他知道,這,是他的最后一次。
吹雪的身上總是帶著微微的清香,很淡,唯有接近時才能嗅到。
那雖是皂角的味道,但也是和吹雪極為相配的。
冷冷的,像是北域山中的雪。淡淡的,像是冰中毅然生長的蓮。
可此時,即便阿城和吹雪是如此的靠近,阿城也無法尋出那熟悉的、淡雅的香。
一切,都被血的鐵腥掩蓋了。
有他的,也有吹雪的。兩人的血糾纏在一起,分不清也分不開。
就像是他們的劍,他們的道,他們的心,他們的影,從今日起必然會永遠糾纏。
此時,夜空已是全然的黑,就像是阿城的神魂即將前往的地方,望眼盡是虛無。
天上什么都沒有,但當阿城看向吹雪的眼睛時,他卻好像看到了漫天的星辰。
晴朗明媚閃耀,卻又在一切夜幕的深處藏著刺痛與傷。
吹雪的心沒有被劍刺中,但他卻在此時感覺到了一股滿帶寒意的痛。
阿城躺在他的懷中,生命隨著胸口的鮮紅而流失。
因為他,因為他的劍。
這是他一直以來追求的,打敗葉孤城,打敗這個命定的對手。但當這一刻真正來臨時,他才發現,原來他并不期盼阿城的死亡。
是因為他不愿失去對手嗎還是因為他憐惜同情至交的離去
不。吹雪心想。
都不是。
劍修從不畏懼死亡,或者說,每一個劍修都尊敬著死亡。
就像是他和阿城明知這場約戰不論生死,卻也依舊相約。
就像是阿鈞知道他們的月圓之約定會有一人離去,阿鈞也從不阻止。
這是殉道,而劍修永遠不會因為自己或他人的殉道而悲痛。
所以,為何會痛呢
吹雪想,大概是更為深層的原因。
不作為劍修,不作為對手,而是作為他自己,西門吹雪。
他注視著阿城,這是他第一次撇開劍修的身份與阿城對視。
阿城也看著他,望著他的眼。
就像是阿城無數次的夜晚練完劍后時常做的那樣,看著無垠的大海,看向映在海底的月。
他曾有幸攬月,但月終還是要回到天上。
阿城側臉看向一旁的阿鈞。
阿鈞不知何時已飛身來到了他的身邊,站在那兒垂著眸,一言不發。
說起來,今夜也算是他們三劍修難得的同時相見,可這一見就是最后一面。
不過,這也算是意料之中。
阿城忽然笑了,釋然的,輕松的,滿足的,卻也是無力的。
他該走了,可惜,無法親眼見證接下來吹雪與阿鈞的對決。
他看了看鈞哥,又將目光定格于吹雪。
深深的,在那眼底深處好像還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留戀。
“真美啊。”他幾近無聲地道,“今晚的月色。”
他向吹雪抬起了手,似乎用上了全身最后的力量,卻終還是抵不過生命的流逝。
手,落了下。
從吹雪的眼前,無力落下。
吹雪低著頭,無法看清他臉上的表情,但他扶著阿城肩頭的手卻是肉眼可見用力握緊。
鈞哥嘆了口氣,看著兩人許久又抬起了他的頭,望向那烏云滾滾的天空。
哎,阿城這個笨蛋,現在都沒有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