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下午和晚上,是葉緋最討厭的一天之一。
仿佛被人拋棄,仿佛與世隔絕。
她討厭的第二個雨夜,不是爸爸過世的那天,是爸爸的檢查化驗結果出來的那天。
肺癌晚期,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總覺得癌癥是個很遠的詞,可是卻又那樣真切的發生了。
爸爸確診那天是下了雨的,一場很大的雷雨,馮儀去賣房子,因為是急售,很快就有人來詢價了,怕人家買方反悔,馮儀頂著大暴雨去簽字辦手續。
爸爸的病房是四人間,陰沉的天,外面大暴雨,樹都刮斷了,病房里的人都神色灰白,仿佛黃泉路的斷橋。
那天爸爸看著坐在窗邊寫作業的葉緋,只跟她說,“緋緋,要是爸爸不在了,你自己得照顧好自己。”
“”
“你媽這人,她就那樣,你得自己照顧好自己。”
爸爸并沒有跟她說什么“爸爸在天生也會保護你”之類的話,人不在了就是不在了,從此在她的生命中消失隕跡了。
爸爸不在了,也就真的沒人愛她了。
黎羨南仿佛覺察她睡得不踏實,伸手抱著她,有一下沒一下的拍了拍她的后背,他有點想咳嗽,還是忍住了。
葉緋就這么沉沉睜開眼,其實大概也就睡著了短短的幾分鐘,那幾分鐘卻又顯得有些漫長,腦子里仿佛糊了一層潮濕的霧,那幾分鐘里,心臟都跳動的格外沉重。
酒店房間里亮著一盞壁燈,她抬起頭,才后知后覺的發現黎羨南一直沒松開她。
“睡不好么”黎羨南低聲問她,“換個房間還是換個酒店”
其實酒店的隔音很好,窗簾也只留了一道小縫。
葉緋搖搖頭。
黎羨南又低咳了一聲。
葉緋從他懷里掙扎起來,驀地想到了之前珍妮跟她講過的,黎羨南以前有會感冒發展成了肺炎。
她騰出一只手摸了摸黎羨南的額頭,然后爬起來給酒店前臺打電話,讓送一盒止咳的藥。
黎羨南好笑的看著她,“合著是我把你吵的睡不著”
“是我想到珍妮和柯棋告訴過我你以前肺炎過,黎羨南,你不許生病住院,不然以后我得跟你睡病房了,沒你在,我睡不好的,”葉緋額頭上一層薄薄的虛汗,忽然有后知后覺的慶幸。
多虧剛才醒來他在身邊。
酒店前臺來的很快,十來分鐘就來敲門,葉緋穿著睡衣去開門,給黎羨南泡了藥端回來。
黎羨南看她這緊張樣子不免覺得有些好笑,“頂天也就一小感冒。”
“那你以前還不是拖成了肺炎”
“你還挺樂意翻舊賬,”黎羨南倚靠在床頭,說,“有點燙。”
葉緋去找了個咖啡棒給他攪攪,剛做過一點噩夢,人反應還似乎遲鈍的。
黎羨南拉住她手,正兒八經跟她說,“不會的。”
“不會什么”
“不會生病住院的,哪兒能讓你跟我去病房睡,多舍不得。”黎羨南還真就跟她為這沒發生的事兒認真說,“我們緋緋這不,飯也不會做,離了我也睡不好,我還得下班接”
黎羨南話還沒說完,葉緋坐在床邊靠進他懷里。
黎羨南伸手攬住她,又拉開被子將她裹進來。
被子里很暖,他胸膛的溫度熨帖正好。
“黎羨南,不許生病,”她仿佛想到剛才破碎的夢,悶著聲音說,“我就只有你了。”
其實黎羨南也只是一個小感冒,第二天起來就好多了,葉緋堅持讓他在房間里休息一天,三餐還是葉緋親自去酒店的餐廳端來的,養生得很。
黎羨南哭笑不得,但要真說,這也是他生平第一回因為感冒這種小事被人關切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