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緋只是想平靜地敘述出來,可是話說到最后,語調染上酸澀,眼眶也泛著酸,她鼻子皺了皺,比起眼淚,是心如刀絞來的更快一些,她說完,不敢看黎羨南,視線垂下來,眼淚控制不住滾下來,她慢慢說,“可是已經開始了”
黎羨南沒有說話,葉緋的后背抵在玻璃圍欄上,他伸手攬著她的腰,葉緋順從地靠過來,踮著腳抱住他的脖頸。
黎羨南微微俯身,一言不發地擁著她。
她抱的有些緊,黎羨南便由著她抱著。
浦江的夜風吹上來,潮意仿佛讓一切蒙著一層悶厚。
“黎羨南,可是已經開始了”她聲音有些發顫,像被大雨打濕的花瓣,有種不自知的脆弱感,黎羨南聽不得她哭的。
上回她哭
還是春末兩人一起看電影,黎羨南架子上的電影其實挺全的,結果葉緋沒找到想要看的那一部。
黎羨南湊過來問她,找什么呢
葉緋那會苦惱地說,最近在寫論文,她選的主題是女性文學,想到的第一個作家是瑪格麗特杜拉斯,于是順著想到了那部情人,想找找黎羨南這里有沒有片子。
黎羨南陪她尋一圈,沒有,連她眼里的失落都舍不得看,于是晚上十點多,開車帶她去影音店買。
十點多正兒八經地影音店早下班了,倒是在街角看見一個還在營業的老式影音店。
黎羨南拉她去碰運氣。
那還是春末初夏的晚上十點多,葉緋說想看電影,黎羨南開車帶她出來買碟片。
有點昏暗的白熾燈,架子上好多都是港片,黎羨南彎身,一排排地給她尋。
“情人雅克阿諾導演的”他一邊找,一邊問。
葉緋站在他身邊,后知后覺,黎羨南穿了一條休閑褲,一件圓領的薄毛衣就出來了,手里就拎著一把車鑰匙。
那光打的好暗,黎羨南彎著身,深色的毛衣袖口向上挽了挽,露著的一截手臂修長穩靠,他的指尖拂過一排排碟片,眉眼間滿是專注。
那天的黎羨南是真的過分溫柔。
葉緋站在那看他,心就軟下來。
黎羨南沒有找到,去問老板,老板在電腦上查詢,說原版還有一個,去幫他們找找,黎羨南禮貌說麻煩了。
老板去了二樓找尋,葉緋的視線黏在他臉上,黎羨南笑著問她看什么呢。
葉緋湊過去,親了他一下,說,“看你。”
有些人單是站在那,便能讓她虜獲她全部的目光,這人只是黎羨南,黎羨南往樓上看了一眼,將她抵在架子上吻她,其實只是很單純的一吻,惹得葉緋緊張不已。
影像店開在馬路邊上,外面又飛馳而過的自行車,有摁喇叭的聲音,刺激的仿佛那天的游樂場,過山車從最頂端俯沖下來,葉緋被嚇得心臟狂跳,黎羨南緊緊地牽著她的手,在俯沖的時候予她心安。
他們好像只是這茫茫世間,在普通不過的恩愛眷侶。
那天老板給他們找來了最后一張dv,兩人在西郊的客廳看。
情人曾是杜拉斯的自傳小說,一位落魄的法國少女簡在越南西貢遇上了華僑富商的獨子東尼,在陰雨潮濕的西貢,他將她帶回他的公館,他來接她放學,接她一起吃飯,二人墜入愛河,可最后東尼要成婚,簡在回法國的那艘渡輪上遠遠地看著東尼成婚的隊伍。
那是簡人生中最刻骨銘心的一段愛情,簡悲痛萬分,若干年后,簡垂垂老矣,東尼打來一通電話,說出那句流傳了很多年的名句
“與你年輕的時候相比,我更愛你現在備受時光摧殘的容顏。”
東尼在那通電話里說,他與過去一樣,依然愛她,永生永世,矢志不渝。
整部電影,珍瑪奇飾演的簡分外靈動,回眸一笑是獨屬少女的嬌憨,梁家輝天生有一張深邃憂郁的面孔,公館里的光線好暗,潮濕泥濘的西貢,兩人見不得光的愛情,那里卻擁有他們的日夜。
那天看到結尾,渡輪離開,黑色的轎車停在港岸,葉緋窩在黎羨南懷里落了淚,很俗套的故事,卻讓她哭得停不下來。
黎羨南就抽了紙巾給她擦淚,一面擦,一面同她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