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樹和宮理站在臺階上,再往下一層就是清澈的水。他們兩個人屏息著,肩膀緊緊挨著。
宮理有想過,穿過沙漠、塵暴、輻射與廢墟,她會來到什么樣的地方。或許是極為宏偉的水泥宮殿,或許是布滿生機的綠窟,而眼前這充滿著集體主義建筑風格卻又有生活氣息的泳池,讓她只覺得某種錯位的猝不及防。
這汪純凈的泳池水,在無數次核爆的地震中輕輕搖擺蕩漾,拍打著一百多年前出廠的淡藍色瓷磚,人們廝殺,人們爭奪,人們滅亡,沒人記得這個無關緊要的泳池。
她甚至能看到,高處懸掛的燈管早已變色,墻壁上還掛有干癟的救生圈,墻壁上有一些黯淡的燈,多年來仍然綻放著藍白色的微光,像是月亮透過窗戶,淡淡的淺藍光暈就像是太陽升起之前的天空一樣籠罩著泳池。
宮理要邁步下去跳進水中,平樹卻伸手緊緊拽了她衣服一下,差點把宮理提起來,宮理轉頭看他,他皺著眉頭,一只手攔著她,另一只手彎下腰去碰了碰水面。
宮理看他手上沾了水又拿出來甩甩手,才笑道“你不嘗嘗味”
平樹偏頭有些惱地看了她一眼“你真就不怕水里有電、有腐蝕性的液體”
宮理聳著肩膀“你的手就不怕了”
平樹“我就只把手指碰了那么一點點啊,別穿著鞋。瓷磚很可能打滑,如果徹底滑倒落水,穿這么厚重的靴子根本游不起來。”
宮理跟他就像兩個夜里偷偷跑去游泳池的小孩,竟然真的在臺階上脫掉了鞋襪,平樹挽起褲腿,總覺得她挽得不夠高,彎下腰去又給她往上彎了一圈。
他彎腰的時候,宮理手搭在他后背上,腦子里鉆過一個想法。
她覺得平樹可能是她的腦蟲,一邊挽著一邊輕聲道“你要是敢在這兒玩跳馬,真就活該摔掉兩顆牙。”
宮理笑起來“你怎么知道我真的想撐著跳過去”
平樹直起身來,臉上有種“你什么貨色我還不知道嗎”的無奈表情,他先一步下水,扶著宮理的手,他打了個寒顫“真有點冷。你慢點。”
宮理邁步下水,剛想說小意思,就腳底下打滑,平樹連忙拽住她,結果自然是倆人齊齊滑倒
兩屁股跌坐在了兩個泳池之間的通道上,那通道也被水淹沒過十幾公分,水瞬間從褲腿往里涌,宮理笑“草,早知道不花這么多時間挽褲腿了。”
平樹仰頭看,旁邊微光的鏡子燈投射在水面上,他倆掀起一片漣漪,在天頂上亮起藍色的波光。真像是她和他在城市中胡鬧著。
她拽著他起來,倆人扶著走在滑溜溜的通道上,一開始還只是搭著肩膀,很快就冷得緊抱著對方的肩膀,平樹從懷里拿出一條浴巾給她,宮理拽著搭在倆人的肩膀上,小步走著靠近那黑色立方體。
宮理輕聲道“那些墻壁上的亮光是燈這么多年來還有電”
平樹卻搖頭“應該不是。小時候在鐵城,地下的泳池需要紫外線殺菌,但是紫外線燈總是會忘記關閉,就會在墻上鑲嵌特殊的方解石,在紫外線下就會發出淡淡的藍光,提醒人們沒有關閉紫外線燈。他們說有些電離輻射也會讓方解石發光,那些窗戶應該都是方解石做的裝飾。”
距離黑色立方體越近,宮理就越能看清,這個黑到幾乎區分不出六個面的立方體,表面已經全都是鏤空與蝕痕,它就像是個只剩殼子的白蟻巢穴
走近了,還能看到它就像是沙漏一樣才朝內部快速坍縮著。
宮理和平樹走到跟它只有一米多的位置,她轉過頭“現在你要做什么”
平樹咽了一下口水“我要先清清我的口袋。”
平樹把沖鋒衣外套和里頭穿的緊身抓絨衫拽起來,他拽了兩層,里頭還穿著件t恤,宮理著急了,把t恤往上一拽“開掏吧,你是要把所有的東西都拿出來,只把由留在身體里是嗎”
平樹先拿出來了兩個折疊盆,宮理看到兩個展開后尺寸都能泡澡的盆,都有點懵了,然后就看到平樹把不能沾水的東西都放在盆里,把其他東西就隨便放在了水中的通道上
宮理感覺倆人像是在洪水中搬家,平樹感嘆道“忘了,早知道就在岸上往外掏了。幸好電鋸和發電機之類的都拿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