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之間已經分成了一些不同的群體,但此刻并沒有發生爭端,只是佇立著,從最外圍的代體發現房車,其余所有的就像是同時接受信號一樣,齊齊轉過臉來,看向宮理的房車。
人類聚集的時候,總是會或站或坐,各自走神亂看,充滿了小動作與晃動,但這些代體不是,它們就是站著,雙手下垂沒有任何的舉動,只是用攝像頭的雙眼看向她。
宮理冷汗都要下來了。
平樹剎車有點慢了,這附近又是被高溫炙烤后光滑的坡路,房車向前滑行一段,差點撞到了幾臺代體。
但那些代體紛紛往后退開,它們只是安靜的看著房車,甚至讓出了一條足以讓房車通過的道路。宮理聽到一些悶雷般的聲音,在一路上他們沒少聽到輻射云中的雷電聲,并不在意。
但那些代體卻紛紛抬起頭來,仰頭看向天空。
宮理也仰頭往天上看去,但從前車窗往上方看去。在過去大部分時間里,宮理都看不清天空,也沒有在意過,此時她才發現,整個天空已經變得斑駁
像是迷彩。或者是剝落交錯的樹皮。
緊接著,她看到一塊“天空”緩緩剝離墜落下來,她們就像是在碎冰上看著頭頂的巨大冰山坍塌的企鵝,平樹忍不住叫出了聲,剝落的天空仿佛要朝他們頭頂壓過來但很快,那塊天空就在裹挾著風沙緩緩墜落的過程中,逐漸也變為齏粉,剝落處露出了更亮的天色
就像是,外面正常天空的顏色。
平樹喃喃道“結界已經開始崩塌了。”
直到他說完,那悶雷聲比光線慢了很多步,才緩緩穿過來。
宮理看了他一眼,也看向車外的上百臺代體,它們只是仰頭看著,像是在默默的祈禱,像是沒有語言的人類看奧林匹斯神殿在崩塌。
宮理拿著平板,往車中段的門走去“我要確認一下位置,岡峴跟我說到達正確的范圍之后,才會顯示原爆點核心的更具體位置。”
平樹一驚“你要下車”
宮理戴上通訊儀“你先在車上不要動,我要先看看它們會不會襲擊我。tec,如果我遭受襲擊,你操控車輛的武器系統。”
tec的履帶往前開,到駕駛艙里靠在儀表盤附近,宮理覺得它很淡然,似乎在網路電子世界中無處不在的它,早已與這些代體機器人有一些聯系。但它也深知宮理的擔憂,所以選擇配合她的命令。
宮理抱著折疊平板,拽了拽兜帽,走下車去。
當車門關上,她開始往白色方尖碑邁步,所有的代體不再仰頭看頭頂逐漸剝落的天空,而是轉頭看向了她。
宮理暗罵了一句,但她也一向膽子離譜,就像是穿過一堆假人模特般,朝著方尖碑的方向大步走過去,這些代體齊齊后退,也為她讓出一條路。
宮理專心看著平板,并沒注意到身后,平樹卻親眼看到所有的代體機器人目光追著她,遠遠圍在她身后,以身體組成一面白墻,像是保護她,像是追隨她。
不知道哪個代體機器人開頭的,幾乎是瞬間,所有的代體抬起了手,將手指交握,垂下頭去。它們有的已經只剩下一只手臂或幾根手指,有的腦袋破損了大半,但仍然照做,保持著恭謙的沉靜的動作。
平樹頭皮發麻。
眼前的場景再熟悉不過,北國的信徒與民眾們,平日就是這樣祈禱的,在齋日或復生節的日夜,人們就靜靜圍在火堆邊,聆聽主的聲音,內視自己的心。
這些代體是看過所以學會了,還是它們的程序中就有這個動作呢它們也在祈禱嗎祈禱自己能擁有新的家園,擁有短暫的王國
宮理回過頭也有些驚訝,但她顧不得多去猜測代體們的行為,而是踩過廢墟,靠近白色方尖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