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理是幸運的。一是她自己印象中那條國道是南北朝向,雖然指南針已經完全亂套打轉,但宮理能根據進入原爆點直走的方向,大概分析出南北走向來,二是搭載tec的小機器人從房車上離開,比他們更快一步地探清周圍情況。
他們在進入結界幾十個小時后,找到了國道的起始段,終于避免劇烈的顛簸,行駛在了坑坑洼洼但總體還算平整的公路上。
整個結界內部,就像是燈球一樣色彩變幻,白天絕大多數都是純粹得望不到頭的橘紅色,傍晚會變為血一樣的深紅,到了夜晚則是純粹的深藍色。強光車燈照射進厚重密布的沙塵里,像兩條筆直的光帶,四周完全沒有一點點光源。
宮理他們已經經歷過兩次藍色的夜晚,來到了第三個橘紅色的白天,但行進的速度比想象中還要慢,不論是經過核爆后變形的地面,還是斷裂的公路,都顛簸得無法加快速度。
宮理也跟平樹商量好了,不必著急,食物資源還夠,一切都要以安全為上
偶爾能聽到煙塵摩擦的雷電聲,氣壓變化掀起的風聲,有時候也能遠遠看到天空中顏色濃重并閃光的烏云,顯然是在劇烈爆炸后的遺址上空,還在翻騰著輻射云。
宮理見到好多次裝著收容物的“泡泡”,平樹問她要不要下車收集一下看看,宮理卻搖搖頭“事情要分輕重緩急,目前最優先還是修復結界,等回來的路上也可以打開看看。”
平樹總有很多問題,也會聊閑天,從遠處建筑的形狀到中午想吃什么,從昨天洗澡的水熱不熱到原爆點的人以前如何生活。宮理慶幸帶著平樹來了,否則長期在這死亡氣息彌漫,什么也看不清的原爆點內行走,她要是找不著人聊天,她估計能憋瘋到左手跟右手打麻將了。
道路開裂非常嚴重,曾經還會冒出在裂縫里的灰黃雜草早已消失不見,偶爾能看到倒塌的廣告牌,基本只剩下骨架,焦黑的老式汽車變形翻滾在路邊。還有些傾斜的大樓或工廠,只殘留金屬的橫梁或部分厚重的水泥墻。
這些都是在一百多年前的城市遺跡。
平樹道“我以為這里應該都被夷平了。”
宮理喘息道“聽說是當年核彈降落扎入地底的時候,就毀了很多地區,這一片能留存著城市的輪廓,說明當時沒有核彈落在這附近。再加上地形凹陷,我們稱之為狹地,周圍沒有核彈,污染也小一些。可以說是熱鍋蓋上不那么燙的地兒。估計是這次核彈爆炸,主要是把周圍的山巒地面都掀翻了,狹地因為低洼,還勉強保持了形態。”
在橘紅色的白天,結界內異常悶熱,就像是蒸籠一般,宮理只穿背心短褲盤腿坐在副駕駛上,短發上夾了幾個彩色的發卡把劉海夾起來,喝著熱可可“以前在國道附近還有廢棄的工廠,會有勢力盤踞在那兒,勉強生產一些邊角料。這附近還有個特別小的水廠,好多人為了水廠打得頭破血流”
車輛顛簸到宮理好幾次屁股離開座位,櫥柜里的杯子亂碰亂撞,在緩緩的前進中,他們時不時可以看到斷裂塌陷甚至被風化的高架橋,以及一艘巨大的斜倒在荒原中的飛船。
那飛船早就只剩下在橘黃色光線中勾勒輪廓骨架。因為船體上有多個早年戰爭中用的防御型電離圓盤,看起來就像是臥倒在大地上的生銹的巨大薩克斯。
宮理笑道“聽說是核戰時候掉下來砸在城市郊區,跟著這片地區一起關在結界里的。早在我十來歲的時候,這艘船就被掏的只剩下皮包骨了,里頭的罐頭食品被賣掉,粒子炮和槍械成為幾大勢力壓箱底的武器,連鐵皮、線纜、電子元件和船員衣柜里的絲襪都被扒得差不多了。”
平樹覺得很有意思,以前從來沒聽宮理說起過“我十幾歲的時候”這種話,他很想知道宮理曾經的每一年是如何度過的。
房車經過碩大飛船時,就像是仰視擱淺的巨輪,他們仿佛是這片大地上唯一移動的事物。只是在巨輪附近的地面上有一些壓痕劃痕,平樹沒多想,只覺得可能是風中有什么鐵皮被吹跑了,在地上留下了痕跡。
宮理根據他們的行進路線,正在推算去往原爆點最中心位置的距離,她一邊有點頭疼的搗鼓著軟件,一邊道“蓋革計數器已經用不了了,但越多人造建筑物的地方,就越說明這里沒有被核爆的高溫融化,污染相對較小。咱們在往西前進的同時,最好能從城市之中經過,避免你暴露在太高的輻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