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理深知自己如今記憶恢復,如果再次連接云腦,不一定會像是上次那樣胡攪蠻纏游刃有余了。
宮理依稀能看清楚云霧之中,如同燈塔般佇立的幾位圣母的身影,她想要警惕的先往后退幾步,卻聽到云的顆粒裹挾出細微的聲響,就像是某種耳語,模糊不清道
“主亦想見你。”
宮理走入灰燼漂浮的云深處,這次,在云中的圣母并沒有漫步,所有人都像是晨曦中的白樺樹一樣站在霧中,身影綽綽,只有她們眼鏡上白色的燈條,像是老城年久失修的路燈般,亮度不一,偶有明滅。
一道道從云霧頂端垂下來的臍帶般的線纜,在上方纏繞著,宮理在能見度極低的灰燼細霧中,甚至不小心踩到了柔軟的東西。
轉過頭去,她只看到了燈條在地面上微弱的明滅著,臍帶般的線纜垂墜在地面上蜿蜒。竟然是一位圣母倒在了地上,似乎是意識未死
她這時候才發現,還有幾根臍帶并沒有連接著任何人,只是像枯萎的藤蔓那般垂下來,而地面上還有一些幾乎看不清的微弱光亮。
有些圣母,就像是從枝頭腐爛掉落的果實,從臍帶上斷開,死在了地面上。
宮理在云霧之中走的有些茫然,她覺得這幅景象甚至有些眼熟,甚至像是在向北旅行時見到的風景。
這次,沒再有垂下來的臍帶襲擊向她,除了那些顆粒如在風中一般飛舞以外,其他都是一片死寂。
宮理忽然看到,在云霧的深處,一條白色的光線平著緩緩展開,光亮甚至照亮了周圍的灰燼顆粒,但很快,線變成了平鋪在地面上的面,面又緩緩拉高,逐漸變成純白色發光立方體。
它實在是太亮,甚至照亮了周圍幾十個如凍僵的尸體般站立的圣母。
在純白色的立方體周圍,有七八位圣母或許與其他人地位不同,她們坐在一塊長椅似的懸浮長條石凳上,低著頭雙手交握,對著白色立方體的方向祈禱著。
能看到她們的雙手與下半張臉,或是年長或年幼,或病容或青春,一動不動,任憑自己的面龐與黑裙被白光立方體照亮。
宮理輕輕邁步,屏息靠近,也能看到她們的手指緊張的攥起來,肩膀微微顫抖。她們并不是死了,只是精神脫離,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罷了。
也就是到了這個距離,宮理才看清所謂白色立方體的真實。
地面上是一個直徑近百米的正方形的水池,其中盛滿了光亮的沸騰的白色云霧,云霧不斷朝四周溢出,這種光霧因為密度更高,顯得就像是液體般流淌。而這個水池上方,本來是有個正方形的蓋子蓋住水池,剛剛宮理看到一線光亮,便是這蓋子打開的瞬間露出的光芒。
這個升起的正方形蓋子,像是方形的舞臺燈,像是最細膩的噴灑水霧的花灑,無數光亮顆粒構成的雨,從它下方垂直而下,在水池沸騰的起伏中再亂敲下細密的漣漪。
這是一片立方體的光雨,落在一片與它等邊的光海中。
宮理站在邊緣,只感覺冰冷的濕氣撲面而來,這白色的沸騰的光海襯得她像個在海邊躑躅的孩子。
而就在這片光海中,一只僅有輪廓的純白色的大手,從中探出來,漸漸地,長發窈窕女人的輪廓,從濕霧光海中慵懶起身。
她沒有五官,只有模糊的輪廓,像是由雨滴與霧氣構成,身形龐大也曲線柔和,直徑近百米的光海,更像是與她身形恰好匹配的讓她柔軟陷進去的大床。
幾十米高的她單手撐在“床”上,緩緩轉過身來,俯瞰向站在池邊的宮理。
然后她歪了歪頭,似乎被宮理的衣裳逗笑了。
宮理明明沒有聽到任何笑聲,卻無比確信她笑了。
她真的在這里。
宮理感覺身后有閃爍的光亮,她側過臉去,發現水池旁坐著的、站在霧中的姐妹會圣母們,她們面部的燈條就像是快速明滅的閃光燈般,發出劇烈的光,也使得整片云腦中,就像是有無數微小的雷霆般閃爍這交替的電光。
像是蜂鳴運作的服務器一樣。
宮理又轉過臉,看向女人巨大的身形,感覺自己如此自然的像個舊友般脫口而出
“繪里子。終于見面了。”
那女人的身形抬起手,像是撥了撥臉前的頭發,對她的口吻并不意外。
“但我并不是來拜訪你的。它是我的朋友,我是來找它的。不知道它是不是在你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