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妝的時候,宮理也不知道是思考還是犯困,她顯得有些心不在焉,銀色的瞳孔并沒有在看著憑恕,而是時不時垂下頭,看著自己的裙擺,或是干脆半閉著眼睛,像是要再睡過去一樣。
憑恕覺得自己離她的臉有些過分近了,但他很少有能安安靜靜端詳她的時候,原來她鼻翼很軟,下睫毛也很長,原來她臉上肉薄才總顯出冷淡又尖銳的樣子。
宮理突然開口“我死的時候,你應該攔著平樹來找我的。”
憑恕拿小刷子掃過她眼尾,捏著她下巴,宮理臉頰因妝容而泛紅,就像是把臉擱在他手中哭泣似的。
憑恕嗤了一聲“我能攔住他你死的時候,我都快笑哭了,他一滴眼淚都沒掉呢。”
宮理竟然是頭一次把話的重點落在了他身上,悚然道“你哭了”
憑恕捏著她下巴的手突然一緊,整個人跟被扒光了衣服澆了一身紅漆似的,惱羞成怒道“我都說了,是笑哭了,笑的他媽的嗓子都啞了,你聽不明白人話嗎”
宮理眨眨眼看著他“聽懂了。”
所以他是真的哭了。
憑恕此刻在身體里罵罵咧咧起來“現在想想,真不值啊她怎么不真的死了現在反倒還笑話我了”
平樹卻沒覺得宮理是笑話他。
他從圍欄旁離開,走過金屬的廊橋時,正跟一群裹著彩色衣袍的oga擦肩而過,路上有人對那群oga伸手,做出了打車一樣的手勢,其實就是就要關顧生意的意思。
但這群oga卻并不停留,快速的閃身走進了窄窄的巷道。
平樹也看到了其中一個熟悉的面孔,正是當時出現在老萍身邊的三十多歲的oga,好像是叫依雷特。
果然,宮理騷動了一切能擾亂格羅尼雅的勢力,甚至包括早就對格羅尼雅不滿的oga反抗組織。
在平樹斜下方不遠處的大教堂內,宮理正在一群身患輻射病的信徒之中,握著他們潰爛腫脹的手臂,看著他們病變的眼睛與掉落的頭發,輕聲與他們交談著。
“陛下,我們這樣真的能去天堂嗎”
“是主來迎接我們了嗎為何我這么痛,我現在眼睛也要看不見了,我的小孩子昨天一直在吐血,已經先一步離開了”
“陛下,您見過主嗎我們也會見到主嗎”
宮理裙擺鋪在幾何紋路磚塊的地面上,半闔上眼睛,仿佛是有眼淚再次滴落,她輕聲道“不。我不知道。主,如此嚴苛,通往新世界的門那樣窄,格羅尼雅如此多的人,真的都能走到主身邊嗎想一想,我們憊懶,我們貪欲,我們雖然一心向主,但仍然有做過這么多不好的事,真的能就這樣突然就登入天堂嗎”
她雙手交握,荊棘的頭冠仿佛代表著公圣會教義中一直難以接近的主的形象。
宮理開口道“我更相信,這是主給我們的鞭刑,給我們降下了懲戒。”
林恩蹲踞在高處的陰影里,他負責在暗處保護宮理,但在她的言語中,也有些迷茫他明明都知道,這么多人會因為輻射而死,都是因為姐妹會開鑿結界,并且在放射污染擴散后不愿意讓格羅尼雅離開沙漠去更安全的地方。
但宮理卻用“主的鞭刑”來解釋。
就像是他過去做“錯事”,讓該殺的人從手下逃脫時,鞭刑他的神職人員會說的話。
而這些已經病得奄奄一息的人,卻如此篤信“主的懲罰”,甚至因此在臉上顯露出幾分痛苦與悔過的光芒來
那他過去是不是也并不是作對或做錯,是不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