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真的有罪嗎
宮理不知道。
但她知道,失去肉體活在里面的人,是真的已經死亡。
她們要掐滅這些死去靈魂的余響。
球體上方下方都連接有數根粗大的電纜。服務器前方的控制臺渺小的就像上古巨龍面前的飛毯,控制臺有很多把手與按鈕,界面粗糙古舊得好似柴油機時代的產物。
欒芊芊冷的朝手心吹了一股熱氣,道“瑞億為了防止逆向的網絡入侵,許多重要的調整,都必須以手動來完成。”
宮理和她的光腦都亮了起來,tec亮起一片投影,3d小人在指導她們如何在控制臺上進行操作,宮理道“這是要做什么如果空間站整個會被炸掉,這里自然也會被毀掉的吧。”
tec的電子音聲音從二人光腦中同步響起來,因為她們倆預設的一個是男聲一個是女聲,兩個聲音交疊在一起更顯得空靈,回蕩在服務器周圍。
“手動關閉服務器,能讓現在通過外接腦機連接進元宇宙里的活著的人類,少受到一點精神損傷;已經肉體半死亡的人類,會走向更舒適的死亡。”
“而且,我想帶走塔科夫創造的世界。”
宮理皺眉“你是想重塑,還是想做什么用”
tec老老實實回答“沒有想好。”
欒芊芊彎起眼睛“我以為你會很信任它,但你好像有種它要是敢對元宇宙濫用,你也會追殺它到天涯海角的意思呢。”
宮理覺得自己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了,但她確實是這么想的。雖然她知道,tec大概想要用一切智慧與見識,將塔科夫一生未完成的元宇宙徹底完成
tec卻在光腦投影中發了個可愛的表情包,似乎很高興。
宮理嘖了一聲“你傻樂什么呀”
欒芊芊卻懂了“它是在說,原來我也在被人類注視著呀”
宮理“”
欒芊芊驚訝起來,夸張地捂著嘴“不好意思了你竟然是很受不了這套的類型啊。”
宮理轉過臉去,朝她比了個中指。
欒芊芊卻很愉快,輕笑出聲。
宮理和欒芊芊按照它的指示,拉動數個推手,球形服務器表面無數活塞般浮動的黑色方塊停下來,緩緩縮回去,也吐出大片白霧。
而后宮理擰動了幾處把手,服務器兩端的電纜緩緩轉動調整位置,似乎有幾根幾十米直徑的纜線對接到服務器內某個接口處。
球體表面無數的方塊再次活動起來,甚至在縫隙之間隱隱冒出白光,云霧吞吐,浮動方塊快速起伏,好像是在全速運轉,線纜也開始熱燙起來,許多水珠凝結在電纜絕緣外殼上。
欒芊芊拍拍手“開始了啊。”
tec在她們倆的光腦上顯示了時間“預計數據傳輸完成時間剩余七分鐘。”
而后宮理的光腦,出現了一個朝斜下方的箭頭,指向了服務器下方深井內的維修扶梯。
“那里有一艘小型貨運飛船,是從地面上緊急送修服務器零件用的,能容納一個人也能穿透大氣并降落。”
tec的電子音響起,宮理卻沒挪動,因為在欒芊芊的光腦上并沒有同樣的箭頭。
宮理并不吃驚,只是看著她。
欒芊芊不打算走,她不想離開空間站。
欒芊芊“拜拜。”
宮理皺起眉頭“其實沒必要,我們要做的事都做完了,又不是什么要犧牲的時刻,我就不信那個飛船塞不下兩個人。”
欒芊芊沒忍住噗嗤笑出來“犧牲這個詞用在我身上嗎現在的我,可是鐵證如山的世界最大殺人魔呢。也不是說覺得自己造孽,我覺得一切到這里恰到好處,我再活下去再看自己這張臉,再有時間思考過去的人生,會瘋掉的啊。”
宮理意識到,欒芊芊也并不是快樂或憤怒,因為抱著強烈的情緒的人,是無法精準地走過這么多年,完成每一步的。
她只是一瞬間變成暮年,想要從小到大以來真正地享受一下生活就在這即將爆炸的空間站里。任何自認為為她好的勸阻,只會讓欒芊芊感覺她的時間被打擾了。
宮理理解了,便也不再說了。
“而且,別說我們。誰跟你互稱我們。”欒芊芊道。
宮理看著她,沒忍住笑起來。
細想這空間站的價值,這里每一個生活的個體,是很難不陷入“我是否殺了無辜的人”的內省里。欒芊芊早已不在乎了,瑞億毀掉山冶的時候,摧毀北方諸多城市的產業時,從沒有分辨過巨掌之下的每一只螞蟻;她絕不愿意做完美的復仇者,她也不要區分這空間站內每一只蛀蟲是否罪孽。
但欒芊芊終究怕為她“獻天使”的宮理,陷入道德的痛苦中,所以才說沒有“我們”。
一切皆我主使你只不過是一把刀而已。
宮理笑了,欒芊芊也沒忍住笑起來。
但明明誰也沒經歷過對方的復雜人生,就理解對方理解了自己,多么奇妙的通感。
她是尚存地面余溫的石頭,她是尖喙利爪翱翔的飛鳥。
她就要停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