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發愣著,看著西澤將手肘搭在他赤裸的肩膀上,林恩像個修女一樣蓋著白色的毛巾。西澤的雙手在他頭頂交握著,他習慣性掛在手腕上的黑曜石十字架串珠垂在他額頭上,十字架貼在他眉間。
西澤的下巴似乎抵在了他發間,隔著毛巾,隨著他的說話聲一起顫動“跟我一起祈禱吧,林恩。”
林恩只覺得恍惚起來,他所生活得好似極其無趣,除了生存需求毫無意義的小房間,變得層次豐富起來。
陽光暖融融,聲音回蕩著,像是像是繪派教堂那些繪畫中豐富的筆觸。
西澤看他沒有反應,道“手給我。”
林恩渾渾噩噩的抬起手來。
左右有些區別的義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將他的手合攏起來,靠在他眉心處“林恩,你要向哪個主祈禱呢繪派,還是姐妹會你要拿著你那個被熔掉的十字架嗎”
林恩聽到自己的聲音沙啞而軟弱“我不知道。”
西澤輕笑起來“那就向我的主祈禱吧。如果是我們一起祈禱的話,主會看到我們的迷茫,會給我們指出一條明路。不屬于任何權謀與野心,爭奪與欲望的路。閉上眼睛。”
宮理每一句話,都在強調“我們”。
林恩似乎也嘴唇翕動,重復了“我們”這個詞。
林恩閉上眼睛,但陽光灑在房間中,他視野里是紅色的,是他眼皮中的毛細血管的顏色。光是暖和的,照射在他冷水半干的胸膛上。
林恩不知為何,這種又危險又像是被他環抱的姿勢,讓他感覺到某種漂浮著的安全感,昏昏欲睡,放下一切
當年,瑪姆的精神世界的羊水強行孕育了他們這些“手下”,他只感覺到濕冷、窺視與血肉相連。此刻更像是某種孕育,是溫柔,是放掉一切欲望,是尋回童真的眼睛。
他緩緩閉上眼睛,聽到宮理口中念誦著她聽不懂的言語,讓他昏昏欲睡又由衷虔誠,遠處修道院的鐘聲鳴響,仿佛要精神脫離開軀體,與西澤在這安靜的白色小房間內交融。
他感覺自己在顫抖,他很想轉過身去抱住他,就像是要被領養的孩子緊緊抓著神父的衣衫。而西澤環抱著他肩膀,抓著他祈禱而交握的雙手,直到那喃喃的遙遠的誦念結束。
西澤開始了長久的沉默。
林恩忍不住睜開眼來,眼前是他床頭掛著的小十字架,但他更想看到西澤。他仰起頭來,后腦抵在西澤胸膛處,看著他灰藍色的眼睛。
西澤低下頭來,親吻了一下他的額頭。
這種親吻,就像是教徒親吻神父的戒指一樣,像是天主教徒親吻祝福的孩童一樣,林恩卻覺得自己跪不穩,西澤輕聲道“阿門。”
林恩“啊。”
他恍恍惚惚地,一直到西澤離開他的住所,他還呆呆跪在小十字架前,頭上蓋著白色毛巾。
兩只手用力交握著,指節失去血色,僵硬的仿佛難以將嚴絲合縫的十指掰開。
宮理一直走出林恩那座石頭小樓的花園,才松了一口氣。天知道她剛剛為了編那些看起來神秘的經文,甚至從混進霓國語歌詞,到用方言念麥片的廣告詞了。再讓她編,她也編不下去了,覺得也差不多了才說阿門。
林恩一直沒有反應,宮理也不確定他到底有沒有注意到血手印被擦掉了,但至少他沒擰斷她的脖子。
宮理走出花園,快步往自己住所走去。
修道院內對她的態度已經徹底分為了兩派,一派是敬而遠之,連她走近一些都會如同見到瘟神般讓開,更別說跟他說話;另一派則是對他態度狂熱,目光一直追隨著,主動微笑著要與他問禮。
路上甚至還有為教士熱情道“西澤主教,您上次騎回來的那輛摩托車,我們已經修理改裝好了,就放在您住所后面的車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