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軟底的白鞋踩在臺階上慢慢往下走,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則捂著自己胸前的十字架,似乎在防止自己銀色的十字架被閃光燈反射出過于刺眼的光芒。
媒體甚至沒敢像對待別人一樣,把話筒或無人機懟到他臉上,他們竟然害怕被他怒視,被他斥責,仿佛真的會遭來某種命運的譴責與懲罰一樣。
“西澤主教您說的成為少數人的辦法是什么,登上那艘船的辦法是什么呢”
終于有一位宗教媒體的女子將隨身錄音機器人,操控到了西澤身邊。
西澤頓住腳步,看向那個女記者胸口的十字架,他帽子戴得很低,壓著帽檐,大多數人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鼻尖與下頜,還有那棱角分明的嘴唇。
他轉臉看向女記者“此刻我向他人做出任何廣泛而具體的指示,都是對主的侮辱。你是覺得我要下一步振臂高呼某種接近神的辦法,還是要成立什么教派分支讓人們來聽我講學沒有分享,沒有引導,我不像他們一樣賣講學的視頻。我是自己化成石頭與水泥。”
他冷笑起來“現在,成為信徒已經像辦張會員卡那么簡單,有多少人真的像會員那樣信教即掏錢,想買一條接近上帝的捷徑。主已經被侮辱得沉默不語了。”
他的開口,幾乎是掃射了網絡上各種“網絡圣靈”“賽博紅衣主教”,把所有靠宗教成名發財的人踩進了泥里。
這樣的爆炸性發言,引得更多人像浪潮般涌向他。
越來越多的問話,甚至有些本來就有信教背景的記者與人用手想要去觸摸他的衣袖。
西澤就像是背后長眼一般,錯步讓開了那些手,就在他快到黑色轎車邊,有個戴著十字架的母親與孩子,也往車邊擠過來“主教主教我們也是獻派的信眾,主教,我們全家侍奉主很多年了,為什么我的孩子還是生來就有病”
西澤即將關上車門,看向那流著口水的孩子,和悲傷的母親,輕聲道“你要意識到,主將永遠不離不棄或棄之不顧,主將永遠缺席、永遠冷漠。但你應該為此感到心安,主不會因為你一時的不虔誠而懲罰你,也不會因為你補救的贖罪而偏愛你。”
那母親臉上似乎回想起什么自認為“犯戒”的行為,惶恐又呆呆地看著西澤。
西澤關上了車門,揚長而去。只留那個母親與孩子在追著車的人潮中平靜地站著。
老萍朝車后看了一眼“你真有點當主教的天賦。要是我年輕時候聽過你這種級別的布道,恐怕一輩子都在信教這個坑里出不來了。”
宮理嗤笑一聲“最重要一點,就是既不信教也對他們毫無所求。”
而宮理回到修道院的時候,之前總是偷偷藏在花園里看她的修女們,很多人都大膽地走過來“西澤主教你講得實在是太精彩了我們、我們很喜歡你說的主與世界的論道”
“西澤主教,你真的見過獻天使嗎獻天使會是引領我們走向新世界的使者嗎”
“西澤主教西澤主教”
也有些修道院的樞機卿和紅衣主教走上前來,有些是想要斥責他,有的則是眼里閃著喜悅的光芒。
西澤無視他們,從這些修道院有頭有臉的人身邊穿過,走向自己的住所。
有些人笑容一僵,有些人則怒瞪過來,不過涂斗主教倒是跟了上來,黏在他身后激動道“你聽說了嗎因為被人認出你是獻派的主教,在剛剛過去的幾個小時,獻派關鍵詞的瀏覽量激增2400,很多人都對獻派特別感興趣了”
宮理微微偏頭“您還在乎搜索量嗎”
涂斗主教笑道“畢竟是獻派在萬城的教堂都變得空空蕩蕩了,我們也不想成為邊緣的小教派。您越是說著不會分享靠近主的辦法,大家越是蜂擁向跟您有關的各種地方。”
涂斗也在小心翼翼觀察宮理的表情。
她要是一切都是設計的,那就麻煩了,說明這個人太懂得運用權力、吸納信徒了。而如果他真的篤信這一套,那反而容易控制,不過是個對外發言的工具人罷了。
這樣想的,不只是涂斗,還有希利爾,他手指放在嘴唇上,一遍遍看著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