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在舒州任通判的時候,也曾奉命征調民夫,修繕過當地水利。然而那個時候,幾乎所有的民夫都是被“強征”來的,且每個人都是一種近乎于麻木的精神狀態,然而,這一次,卻是大不相同。王安石看著民夫們那雖然辛苦,但卻隱隱帶著些笑容的黝黑面頰,不禁心中輕輕一嘆只能說一句汴京到底是汴京,這底蘊絕非一般城市可以相比。
譬如說吃食這一塊。
別的地方的民夫,每天稀湯寡水的連個溫飽都混不上,然而在這里,實行的卻是一日兩餐且每餐每人最少兩塊餅子,一碗肉湯的定制,甚至偶爾的還會吃上些特別的吃食。
今日就是如此。
十幾口碩大的鐵鍋已經被干柴架在了地面上,鍋內咕嚕嚕的煮的是麻辣鮮香的鹵湯,而鹵湯里則上下翻滾著各種吃食海帶結、千張、鵪鶉蛋、雞爪、牛筋、藕片、鴨腸、毛肚、白蘿卜等豐盛的食材,滿滿當當的塞在一口大鍋里,火頭師傅們用小火慢慢煨著,直到所有食材全部變得軟爛入味為止。
民夫們一手栗米飯,一手輪流用鐵勺去挖鐵鍋中的吃食,大家或站或蹲,說說笑笑,吃的那叫一個熱火朝天。王安石看著看著,不覺有些眼饞,遂也跑過去自己盛了一碗來吃。
汴京很有錢,而且很發達。
王安石一邊吃著東西,眼神卻看向了河壩工地上放置著的各種工程器械,什么起重機、滑輪、銑切挖掘機、工兵鏟、各種三輪、四輪的腳踏車,奇奇怪怪的工具應有盡有,許多都是他從未見過的,然而不可否認的是有了這些東西后,工程一下子變得輕松了許多,節省了相當巨大的人力。
照這樣下去根本用不上九個月,河道就能順利完工。
“大人、大人、原來你在這里啊”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嘰嘰喳喳的一路尋了過來,卻是王安石的一位副手,副手看起來手舞足蹈,十分高興地的樣子,他說“工部那邊又給咱們撥了筆物資下來。”
王安石聽了后就問是什么物資,副手告訴他說“是手套還有靴子,特別是靴子,好家伙個乖乖,那底子竟全都是橡膠制的。”
膠,價昂貴。
絕不是一般百姓能夠用的起的,然而這一次,朝廷竟然一次性分了萬雙過來,給這些辛苦做活的民夫們。圣上果真仁心仁德王安石心里忍不住陣陣感慨,盡管官家可能并不認同自己的政見但無論如何他還是個心懷百姓的好皇帝啊
此時此刻,這位心懷百姓的好皇帝,正在與人下棋。
對弈之人是韓琦。
話說,自從文彥博卸任之后,宰相的位置就一直空置著,韓琦的呼聲很高,但趙禎卻一直都沒有下定決心。
“是微臣輸了。”韓琦撂下棋子,長嘆一聲。
趙禎聞言面露笑意,微微抬起手,摸了摸顎下青須。
一旁負責伺候的內官見狀,立刻手腳麻利的送上新茶,趙禎微微抿了一口,而后看著對面的韓琦,開口道“尊夫人過世也有兩年了吧”
“是。”韓琦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