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被人評頭論足,找了個僻靜處呆著,叫老板娘給他搬了張小板凳,旁若無人地坐了下來。
薛景閑雖不怕被人看,也知道怎么調整自身悄無聲息操控他人獲得想要的效果,卻打心底不喜歡被人看,他不喜歡萬眾矚目,更喜歡在幕后做自己的事,舒服自在,正有些不耐煩,詫異地望著對面那個眾目睽睽一撩衣袍下擺淡定坐下的人。
江熙沉正無聊地玩著手指,察覺到一道視線,皺眉暗瞥去,見是薛景閑,心道看什么看
薛景閑朝老板娘招了招手,老板娘暗暗往江熙沉所在的方向一瞥,沒一會兒,又磨磨蹭蹭搬了張小板凳過來,放在薛景閑跟前,對面薛景閑也懶洋洋坐下了,岔著腿,就坐在江熙沉正對面。
斗笠下,江熙沉一臉震驚。
他是東家,自己的地界,熟悉舒服,想怎么來怎么來,站累了就叫個小板凳,叫張床都行,他又不要討好花魁,薛景閑這
被人以目觀之,人都是擺著姿勢,扇著折扇,盡顯風流倜儻,想給他人留個好印象,他倒好,歪歪倒倒、沒精打采地坐著小板凳,囂張至極的坐姿,時不時打量他一眼,頗有居然英雄所見略同的好奇。
“”江熙沉這會兒有些坐得不自在了。
他當然沒有同薛景閑搭話的打算,薛景閑顯然也沒有,只互瞧了兩眼,便又各自低下頭,對面薛景閑似乎是等得有些無聊,玩起了手指,摩挲了會兒大拇指,又撥了撥食指,江熙沉掃了眼,自己撥食指的動作一下就頓住了,慢慢放下手,別過頭看起了碼頭上的船。
薛景閑暗瞥了他一眼,唇角一挑,他故意的,這人怎么挺好玩的。
岸上百姓竊竊私語聲飄來。
“怎么我瞧他們都沒怎么帶銀子啊我記得別的姑娘上岸時,他們都會帶好多銀子。”
“害,這是誰啊,花魁啊,會缺銀子么人家落難前也是半個小姐,不是光有錢就能上她的船的。”
“以往上的好幾位,那可都是清貧才子,別說分文不掏了,花魁還贈金助他們科考。”
“天啊,難怪呢,早知如此,我當也去試試了。”
“哈哈哈得了吧,就你這長相,我瞧那位黑衣公子,今日多半上定了花魁娘子的船”
“他是誰啊,怎地沒見過好生俊”
花魁船駛到盡頭停下,侍女扶著一位華服美人從簾幕后出來,兩岸嚎呼一片,氣氛瞬間達到了頂點。
美人一身金縷衣,追月髻上燦金步搖隨著她低頭的動作微微搖晃,她稍一抬頭,五官明艷大方,額間一點梅花妝,傾國傾城。
花魁一下來,沖渡口眾人盈盈一笑。
百姓一時呆了,渡口男子精神大振,齊齊往岸邊快步行去,若不是要注意儀態涵養,大約是連跑帶奔的,他們圍在花魁身前孔雀開屏,你一句我一句地搶著。
一時之間,偌大的碼頭只剩下了兩個坐著小板凳的人,一黑一白,分坐兩頭,尤其扎眼。
花魁稍有些疑惑,往二人看去,他的目光直接略過那個不起眼的白衣男子,落到了他對面的黑衣男子身上,冷不丁愣住了,臉一點點紅了起來。
薛景閑心道了聲罪過,擺了副紈绔樣,千呼萬喚始出來地站起,懶洋洋地往岸邊去。
花魁已經紅著臉在那兒等著做好準備了,薛景閑走到半道,卻忽然回頭,眼藏納悶地看向那個居然還坐著的白衣少年郎。
江熙沉又皺了下眉。
看什么看他什么毛病,怎么好像對他板凳的興趣比對個花魁還大
花魁“”
薛景閑回神,笑道“在下薛景閑,字逸安,百聞不如一見,花魁娘子果真貌若天仙。”
花魁愣了下,這話毫無新意,她早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可對上眼前人的面龐,卻罕見地心花怒放起來。
眼前人桃花眼醉人,笑起來成年男子魅力間,還有一兩絲純粹熱烈、義無反顧的少年意氣,挺拔俊美,公子世無雙。
她甚至第一時間都沒有注意到岸上的死寂。
“他是薛景閑”
“他是薛景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