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乎蒼白的太陽掛在天空中。這日頭也怪,灼得人皮膚發燙,但手腳依舊冰涼。
作為決斗場地的瓊臺已經被清理干凈,除了灰撲撲的石磚什么也不剩,冷硬得讓人不適。
天清山比照真仙設置了這處決斗場地,可能被波及的百里范圍內都設上了禁制,最近的觀戰地也在另一座峰的山頭上。此時,那里已經立了不少人影,他們用冰冷的目光注視著決戰場地,等待著兩位決戰者上場,等待某一方的血染紅此地。
時限將至,茅廬內的薛朔開始整裝。穿好紅色的長袍,在腰帶外再系上泛舊的綠色絲絳,他仿佛又成了昔年風姿卓絕的“朱衣耀世”。
臨出門前薛朔猶豫片刻,解下了手腕上的銅錢放在桌上。
這幾枚銅錢是他以前戍守西境時,到酒店打酒的找零,用得趁手便留了下來,多年的卜算,竟也讓它們生出幾分靈性。
他最后摸了摸銅板“老伙計,我們的緣分到頭了,就此別過吧。若有下輩子,我得少算點命。我看出來了,命這東西,越算越差。”
說罷,他轉身闔門而去,獨留古舊的銅錢躺在桌上,寂靜無聲。
準備就緒,薛朔對候在門外的弟子道“走吧,我準備好了。”
領頭的那位少女薛朔見過,云姻拘捕他的那天,她就站在云姻后面第一位,似乎聽云姻叫她長鳴
他試圖逃跑時,正是她封堵住退路,為云姻擊潰他創造了時機。薛朔不顧怪她,她只是盡了自己的職責。
剛走沒幾步,便有天清弟子來找少女“少司刑,辜少爺吵著找您。”
“我稍后就去。”
少司刑。
這是執灋令下的第一副職。想不到少女小小年紀便擔此重任,還真是了不得。
能被如此重用,也不知是哪家的孩子。薛朔想套話,但沉默寡言的少女并不理會他,只一路緊盯著薛朔,直到進入瓊臺陣法,才解開他身上的禁制。
在押送弟子的催促中,薛朔抬頭望了一眼石道盡頭,抬腳,踏了上去。
瓊臺之外,前來觀戰的人等了許久,直到日上中天,才終于看到薛朔的身影從道路盡頭一步一步,緩緩踱來。
他握著一把被破爛布條層層包裹的劍,丟在路邊也沒人撿的寒酸模樣。若非被薛朔拿著,誰也不會相信這就是傳說中的“靈均劍”。
當年的傳劍之爭似乎還歷歷在目。
修仙人歲月悠長,幾十年不足以在他們身上留下什么痕跡。薛朔依舊是傳說與人們記憶中的模樣,紅衣,佩劍,綠絲絳;甚至連挑眼看人的譏嘲意味都一樣。
這讓不少來看他落魄樣子的人心生不甘。
一路過來,有人對他怒目而視,有人對他咬牙切齒,似乎每一個都有理由將薛朔千刀萬剮。
薛朔視若無睹,在漫長的追捕中,他經歷過數不清的廝殺,傷亡難免。他傷過不少人,但不確定有沒有今天這么多。
其實也用不著算那么清,修界世家世代交好,同氣連枝,很多時候仇恨也是共通的,在這里只有一個外人庶人出身的薛朔。
哪怕過了這么多年,薛朔依舊擺脫不了這種孤獨感,不被接納的孤獨感。尤其是在師父死后,更加強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