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損的魂魄影響了他的視力,即使在如此大好的晴光下,也只看到一團素白的模糊身影,至于對方的臉則全然看不清了。
也不難猜,在天清山,只有兩個身份能穿純白,其余或多或少都要配點黑色。
東道主沈清,隱居多年,生死都說清不清楚,自然不可能是這位,那便剩下代行掌門職責的掌印。
如今的天清掌印,正是他曾經的至交好友,無暇君沈冰塵。
三道加上已經沒落的西道,四家的祖師都曾是誅神之戰中的功臣,頗有淵源,往來甚密。薛朔雖是庶人出身,但也沾著師弟聞君揚的光結識了三道子弟,其中便包括當時還只是沈氏公子的沈冰塵。
少年一同修行進學,賭書拼酒,肆意揮霍年少。如今回憶起來,那些無憂無慮的記憶都像舊夢了。
沈冰塵長薛朔三歲,卻已在兩年前步入真仙境界,六十一歲的真仙,放在修界歷史上都是驚才絕艷的存在了。
曾經的同窗,一個成了天清掌印,青史留名;一個淪為修界公敵,人人喊打。人生的境遇還真是讓人覺得奇妙。
沈冰塵早年受過寒毒,身體不好,平素極少離開出云峰,而今孤身蒞臨,很給他薛朔面子了。
“無暇君屈尊來此,有何貴干”將所有的感慨壓在心底,薛朔掛起淡笑問道。
還記得最初的最初,沈冰塵也是信他的。
他追了三千里,從東道到北海,一心把薛朔帶回去審判,讓天清山還他一個公道。但那時候的薛朔才經歷了師尊之死,倉皇失措,誰也不敢信,他只記著謝暉的囑咐去“放逐之地”找一個人。
一個執意要走,一個執意阻攔。百丈冰原一場決戰,薛朔取得了勝利,卻也徹底讓沈冰塵涼了心。數年后再見,對方選擇了對他兵刃相向。
吵也吵過了,打也打過了。情誼已經盡數砸碎,如今能保留的只剩一點體面了。
沈冰塵緩步走到薛朔對面,款款落座。華衣玉冠,從發根到衣襟全都一絲不茍。和他的字號一般,無暇高潔,凜然不可侵。
薛朔看不清,但完全能想象沈冰塵的出塵之姿。
他這位舊友打小便俊得雌雄莫辨,年少時還在人皇祭上出色地扮過瀟湘仙子,至于品行上更是有名的謙謙君子,懷瑾握瑜,不染凡塵。
許是對他無話可說,沈冰塵開門見山“旌平府派人來了天清山,他們提出要派一人與你決戰,生死不論。”
薛朔意識到什么,上彎的嘴角收了起來“和誰”
“蕭長贏。”
若是兩年前在修界提這個名字怕是無人知曉。但如今隨便走到一處酒樓茶館,就連毫無關系人脈的庶人也可以說出這是旌平府兩年前找回來的少將軍,還能附上一段年幼時被惡徒擄走的少主,在經歷十多年的磨難后終于認祖歸宗的感動修界故事。
“他是自愿的”
“是。”
良久的沉默后,薛朔再度開口“蕭家提出這個要求時知不知道我行將就木”
這個問題頗有意思,事到如今,他不關心自己的生死,反倒去在意蕭家的態度。
以薛朔此時的傷勢,讓他去決戰,幾乎與讓他送死沒有差別;但若是全盛時期的薛朔,送死的便成了對面。
“知道。”
“我師弟聞君揚呢他什么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