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西瀚看著左鄰右舍的都是齊家歡樂,大院里來來往往的多出許多年輕面孔與生氣,心中更是焦急。
每天準時準點的回家,總要站在巷口張望一番,瞧瞧別人家的孩子。
這一天,大年三十,夫妻兩個人做了一桌子的菜,卻是誰都沒心思吃。
張淑芬往窗外張望,“您給玲玲寫信了嗎”
白西瀚跟著也往窗外看,“嗯。寫了。玲玲說了要回來,秀蘭也要回來。”
張淑芬長嘆一口氣,“這都什么時候了。她們兩個怎么還沒回來啊。”
至少在這一刻,她與白西瀚作為父母的心情是相同的。
白玲是白西瀚的命根子,姚秀蘭同樣是她的命根子。
這兩個孩子從沒有過單獨離開家這么久,又是去那么遠的地方,過的也不知道怎樣。
父母有多心疼,擔憂,思念,是可想而知的事情。
尤其姚秀蘭本來根本就不用去支邊,運動幾年了,學校動員,街道辦上門動員,她都咬緊牙關不松口,換著方式的給白西瀚上眼藥,硬生生將女兒留在家里,留到了75年。
她都打聽好了白玲的舅媽那個供銷社有個空位置,一切都計劃好了,差一點姚秀蘭就有一份體面的工作能名正言順的留下來,偏偏就差這么一點,讓白玲把人給拐到鄉下去了。
姚秀蘭離開家一天,張淑芬心中的擔憂和怨氣就一天比一天更大,但她也不能說白玲的不是。
白玲不是她的親女兒,但是白西瀚唯一的女兒。現在人都走了,她只能快點想辦法把人給撈回來。
至于怎么撈,現在知青想回城就兩條路,一條是頂替父母崗位,一條是病退。
前者她不是工人,沒有崗可以給姚秀蘭頂,只能想一想后面的法子。
“老白同志,你說她們兩個小女孩,在家都沒干過什么重活,一下去了那么冷,那么偏遠的地方能適應嗎”
白西瀚不接她的話茬,一板一眼的說道“她們不可能永遠是小女孩,現在她們已經長大了就需要離開父母去廣闊天地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磨礪一番,洗掉嬌嬌之氣。”
老干部就這個脾氣,無論心里多疼,話說得都硬。
張淑芬唉聲嘆氣,“年三十,也不知道她們能不能吃上一口熱飯。我聽人說那地方特別冷。秀蘭可沒有白玲那么堅強,萬一受了欺負可怎么辦。我都不知道那兩身衣服和那些東西能不能到她們手里。”
白西瀚硬邦邦的說道“我托人打聽過,她們兩個在地方上沒出什么問題,秀蘭在連隊上的表現非常好,還評了一個勞模先進。我看她沒你想的那么脆弱。”
“評了個勞模先進”
張淑芬被這個出乎意料的消息擊中,忍不住笑起來,嘴角剛揚起,她想到自己的目的又趕忙換回了憂心忡忡的表情,“不會吧。秀蘭這孩子從小就身體不好。唉,老白同志,實在不瞞你說。她爹之所以趕了我出家門,就是因為這孩子胎里就有病。”
白西瀚皺眉,“胎里就有病這事以前怎么沒聽你提過”
他記憶中姚秀蘭幾乎沒有生過病,倒是小時候白玲經常往醫院跑。
白玲的母親很早就參加革命工作,他們夫妻是因為共同的理想才走到一起的,兩個人結婚后很長一段時間都分隔兩地,各自忙著自己的工作,生下白玲時兩個人都已經不算年輕了。
可能因為是高齡產婦的原因,孩子經常生病。
張淑芬比白玲的母親要小上幾歲,但姚秀蘭比白玲要大一些。
兩個孩子里,姚秀蘭一直是看著更健康強壯的那個。
張淑芬眼眶一紅,低聲說道“的確是有病,我怕花錢,怕給你們添麻煩,就一直都沒有說。秀蘭這孩子也是,她自尊心特別強,不想讓別人看不起她就不讓我跟別人講。其實她從小就有心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