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蒼梧背對白玲,撐在門框上的手臂慢慢垂下,卻怎么都不轉過來面對身后的人。
他在后悔自己說出了那句話,國內風氣的保守,他是清楚的。他都對自己那一瞬的大膽而感到驚訝。
那句詩冒犯了白玲,而且如果落入其他人耳朵里,毫無疑問會變成他的罪證。
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就是白玲聽不懂英語,這里沒有一個能夠理解那句詩意思的人。
他這樣做,既不道德,也稱不上正派。
他難以面對白玲,深吸一口氣,“廚房我一個人就夠了。你也回臥室去休息吧。或者,看看書。”
白玲從他讓出來的位置往外走。
擦肩而過的瞬間,燕蒼梧松了口氣。
不料下一秒,白玲轉過頭,笑著對他說道“yessir”
白玲如愿看到了燕蒼梧吃驚的表情,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藍眼睛,瞳仁不安的緊縮了一瞬,像只被嚇到炸毛的大貓。
她嘴角向上揚起,露出一個惡作劇得逞的笑容。
燕蒼梧的心臟收緊,難道她聽懂剛才他說什么了
燕桑榆,“白玲姐,你剛剛說的是什么我怎么聽不懂什么色”
白玲笑著進了臥室,“聽不懂去問你哥哥,他能聽懂。”
燕桑榆好奇的望著燕蒼梧,“哥,白玲姐剛剛說的是什么啊”
他回國的時候太小,這些年燕蒼梧為了融入大環境,無論在外還是在家里都一樣說漢語,從來沒有教過燕桑榆英語字母。
直接導致燕桑榆長這么大,雖然身上有一半的英國血統,但完全不會外語。
即使學會了又能怎樣呢
反正這輩子也無法回到那片土地。
燕蒼梧對上燕桑榆好奇的目光,猶豫了很長時間,“yes,意思是對,好的。sir,是先生。這兩個詞是英語。桑榆,你想學嗎”
“英語就是英國人說的話”
燕蒼梧看著燕桑榆的表情,斟酌著說道“對。英語。英國的語言。我們的母親就是英國人。”
這些年來,他們兄弟之間都沒有真正坐下來談過一次關于父母的話題。
本來他一直想著的是等燕桑榆長大一些懂事了有記憶了再慢慢告訴他,現在燕桑榆已經長大,有記憶,基本上能懂人事。
可這兩年他們之間的關系越來越差,燕桑榆跟他說不了三句話就要吵起來,就一直沒有辦法開口。
不過現在燕桑榆愿意留在家里,愿意喊他哥,又愿意好好讀書,應該算是個合適的開口時機。
不管怎么樣,燕桑榆都該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他們又是什么樣的人。
萬一將來還有可能見到母親,桑榆一點英語都不會就沒有辦法跟她交流。
他有些緊張,小心翼翼的說道“你身上一半的血來自母親,再學一門語言也不會很難。”
燕桑榆下意識說道“我又不做特務。我才不學”
燕蒼梧所有的話被堵了回去,一時心涼了。
燕桑榆一拍桌子站起來,“打倒英美列強我是社會主義接班人中國人學什么英語”
因為這副假洋鬼子的面容他沒少被人指著脊梁骨罵,魏大斌整天小雜種小雜種的叫。
不像是燕蒼梧起碼是父母照顧著長大,他連一點關于父母的記憶都沒有。人怎么能對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產生感情
況且,他和他哥遇到那么多的困難,遭受那么多的歧視,全都是因為有這樣一對父母。
他們雖然給了他生命,但既沒有撫養過他,也沒有給過他一點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