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夫妻兩個關上門,孫舅舅又拿出了那封信,在燈光下一邊瞅著信,一邊時不時瞅一眼老婆,嘴里念叨著,“玲玲這孩子有孝心啊,跟我姐一樣,走到哪里都忘不了家里人。當年我姐沒少往家里寄東西,唉,可惜了,要是我姐還在,她親媽還在”
舅媽手里捏著毛衣針上下翻飛,笑道“親媽不在了,我這個舅媽不也是媽嗎行了,你別念叨了。我手上這幾天織毛衣毛褲呢,你沒看見”
舅舅摸了摸后腦勺,“我以為你是給老三老四她們織。”
舅媽,“是給他們織。但玲玲這孩子的我也織了,你放心吧。咱家孩子有的玲玲都有,毛衣毛褲圍巾手套,我都給她到時候寄過去。全都用好毛線,凍不著玲玲。”
舅舅嘆了口氣,“辛苦你了。”
舅媽,“有什么辛苦的。玲玲那么小沒了親媽,她那個后媽能管什么用。這孩子我從小帶大,嘴甜又心善,誰會不喜歡她。唉,一走這么遠,我還真是想她了,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來見上一面。”
舅舅苦笑,“這孩子也真是的,寫信報喜不報憂,也不知道到底過得怎么樣。”
那信上一個苦字都沒寫,也就只能騙騙孫聞這樣的小孩子了。
遠在d城的關心與擔憂白玲是渾然不知,她一大早起床,目送燕桑榆出門上學之后,燕蒼梧鎖了院門,兩個人出門。
到了團部,白玲才想起個難題來,她不知道孫紅英住哪里。
剛來團部的時候,所有知青都暫住在那幾間蘇式小樓,分配結果下來,她去了林場,孫紅英和吳雪梅留在團部都一樣住在知青點。
但結了婚聽說就會給分房子,誰知道孫紅英這是住那里去了
燕蒼梧見她站在原地發呆,一動不動。
“白玲。”
白玲回過神來,對上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多日的相處讓她多少能從這張臉上看出一些情緒。
她笑了笑,“沒事。我腳不疼。咱們先去一趟知青點看看吧。”
燕蒼梧牽著馬邁步便往前走,他個子高,腿又長,走路明明看起來閑庭勝步,不緊不慢,但實際上速度一點也不慢。
白玲平時跟他并肩而行,倒是沒感覺出有什么不好,她自己走路也快。
但此時稍微走上兩步,腳上還未完全長好的傷口讓鞋底和后跟一磨又疼又癢。
她只得放慢腳步。
不等她開口叫住燕蒼梧,他便跟著慢下腳步,還向著白玲伸出一只手臂。
白玲看著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只覺得這一幕跟他第一次來團部接她又重合上了。
不過這么些天的相處下來,燕蒼梧面對她可比一開始的態度放松多了。
今天是周末,團部的機關都休息,加上秋季的農忙已經結束,團部的大街上人來人往的,十分熱鬧。
大人手上或多或少都牽著點什么,有的人牽著小兒子,有的人牽著大閨女,有人牽著駱駝,牽著牛羊。
燕蒼梧走在人群十分顯眼,因為他一只手牽著一匹漂亮的黑馬,另一只手牽著個漂亮的大閨女。
馬漂亮,人更漂亮,誰路過都多看兩眼。
黑馬大抵是沒見過這么多的人,原本它的馬頭什么時候都是高高昂起的,此時卻低低的垂了下去。
牽馬的人也不太自在,燕蒼梧面色淡淡的將手臂往里收了收。
白玲只輕輕捏了他一點袖子角,讓他這么一收,袖子便脫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