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洗,你太臟了,繼續下去會生病的。”顧升語氣中掩藏著森森冷意。
他見她嚴防死守的模樣,只覺得有幾分諷刺,要是自己真強迫她,她掙扎又有什么用自己只不過是不愿意強迫她罷了。
玉照動了動被凍僵的手指,濃密的羽睫往下半垂著,掩蓋住了眸中的一切情緒。
她臉上幾日奔波,顧升更是不放心她一人坐在車廂里,雖兩側窗戶都是封死的,可他總是將馬車簾子也開條縫時不時回頭看她。
那般冷的天,便是他坐在馬車前面替自己遮掩住了大部分寒風,可那邊邊角角滲漏進來的冷意,便足以叫她凍得手腳冰涼。不知何時起,她臉頰上升起紫紅紫紅的兩大團被凍過的痕跡,將她的容貌掩蓋住了七七八八,甚至襯的她多了幾分土氣。
玉照聽了顧升的話,慢慢睜開了眼眸,眸光仍是黑白分明,只這會兒眸中再無往日的清澈見底,那雙眼中,籠著濃濃的化不開的悲哀與憂愁。
玉照似乎有幾分聽天由命的心態,知曉自己掙扎也掙扎不出。
繼續這般乖乖等著,只會離臨安越來越遠。
她原本想隱瞞自己做過的那些奇怪的夢,不想跟這個一看就非常不對勁兒的顧升扯上半點兒關系。
可如今看來這般劃清界限絲毫無用,哪怕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顧升也還是不肯放過她。
不肯放她回去
再沒有人能幫她
“你”
玉照舔了舔干涸的唇瓣,緩緩出口,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開口跟顧升說話。
果不其然,玉照話音剛落,顧升的視線便忍不住移了過來,他看著她消瘦的臉,心尖微顫。
這一路寶兒都閉口不言,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同他開口。
比他想的還要快。
玉照喉嚨有些發澀,小心翼翼的問他“你能不能回答我一個問題”
顧升猜到了她想要問什么,靜默過后,似乎是朝她承諾道“先去沐浴,你沐浴完了我再告訴你。”
玉照心里有好多話要問,一切都化作了沉默,默然的盯著他看了半晌,最終乖乖的拿著棉巾小心翼翼的跑去了屏風后邊,屏風后邊安靜了一會兒,過了會兒側邊伸出一個腦袋偷看他還在不在。
看到顧升直直的看著自己,玉照立刻將頭縮了回去。
顧升苦笑一下,起身往外邊去,掩了門道“洗吧,我出去了。”
玉照確定他走了過后,躡手躡腳檢查了兩扇窗,果然不出她所料,都是被從外邊封死的。
這才窸窸窣窣的脫去衣物,帶著幾分決絕沉入了浴桶里,過了會兒又將頭伸了出來連連喘氣。
她拼命瞧清水里的倒影,不敢久待,隨意洗了兩把便匆匆穿好衣物。
推門出去時,顧升果然就站在她的門前監視著她。
他正在給自己手掌的傷口處上藥,并未避開玉照,原來他不止手掌上受了傷,玉照見他胸上衣衫半敞,露出里頭幾絲染著血漬的紗布。
她怔了怔,怪不得當日自己撞到他胸口時,顧升的臉色那般難看。
玉照心里有幾分后悔起來,當日為何不撞的更用力一些,好叫這惡人直接歸西了去。
“那日我被迷暈,是誰的手筆”她問。
這倒是叫顧升一怔,他原以為玉照會問他別的,不想竟是這個問題。
他無奈笑了笑,繞過她獨自坐往房內榻上,玉照便立在門口,看了眼外邊便也知逃不出去。
“你不是猜到了嗎”原本不打算說這事兒的,說出來無故叫她傷懷,她對自己那幾個丫鬟的感情,可是比一般的主仆要來的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