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曉曉到醫院時,已經只有急診了。
她是在輸液室找到向舒懷的。嘈雜的病房間里電視開著,只播放著無聊的晚間節目,忙碌的護士不時推著點滴架、端著托盤,在輸液床和座椅間穿過。
床位滿著,向舒懷就只坐在長椅一頭,正倚著墻壁沉沉睡著。她正打著點滴,手臂上纏繞著厚厚的紗布。
看起來挺嚴重的。余曉曉想,輕手輕腳地在長椅上坐好了。
醫院離家里不遠,就是所普通的公立,規模不大。聽向舒懷說自己在醫院時,余曉曉還想過對方怎么說也是個總裁,向氏又家大業大,說不定得有所私人醫院呢。
當時叫門無果,余曉曉又沒有她的聯系方式,只能手忙腳亂地去找從悠要她的號碼,一時什么不好的可能都想到了。
她想,那個討厭鬼那么輕,一看就是一點力氣都沒有的樣子,要是真遇到了什么,隨便誰都能把她綁走。萬一
好在電話被接通了。
向舒懷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與往日一模一樣,禮貌又冷淡,滴水不漏“您好”
“喂。”白擔心一場,余曉曉很有些惡聲惡氣地說,“你在哪呢。”
“什么”
“我在廚房。”余曉曉說,“你現在在哪”
“啊,廚房的事”而向舒懷很快回答,是平日里在家的口吻了。聲音很輕,聽起來有些茫然,“實在抱歉。讓阿姨暫時用另外的鍋吧。我很快回去,就會收拾干凈了。對不起。”
“誰問你這個了”聞言,余曉曉只感到一陣匪夷所思,“向舒懷,你是不是只會說這么一句沒事道什么歉。我問你在哪。”
電話另一頭靜了一會兒。
“向舒懷”
“在醫院。”那邊說。
余曉曉就問“你怎么了”
她得到的回答是“有事的話,我這就回去了。”
簡直牛頭不對馬嘴。余曉曉聽的不耐煩,干脆要了地址,直接把車開過來了。
吊瓶里的液體只打了一半。看余量,她們通電話的時候應該還剛掛上沒多久。向舒懷想怎么“這就回去”簡直莫名其妙有的時候,她真是搞不懂對方到底在想什么。
透明的藥水一滴、一滴地向下墜去,余曉曉待著也是無聊,干脆收起手機,拿手撐著側臉、望著向舒懷發起了呆。
這樣看起來向舒懷這個家伙,倒也確實是很漂亮的人。
平日的她永遠是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樣,個性強勢又冷淡,站在她面前時只感到氣勢逼人,讓人幾乎意識不到她生著一張怎樣姣好的面容。
余曉曉就從未注意過她只記得自己最討厭的大冰塊有雙冷得徹骨的傲慢眼睛,高高在上地俯視著旁人。偶爾聽到狐朋狗友們說向舒懷可惜白白浪費了一張漂亮的臉,也只嗤之以鼻。
她那時想,那個傲慢的討厭鬼,石頭一樣冷冰冰的,能有多好看。
如今望見對方卸下了渾身防備、輕輕蹙著眉睡著的模樣,她才發現向舒懷的確生得漂亮,眉目鮮明、臉頰的弧度姣好,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頰側一道疤痕蹭過,只有嘴唇微微滲出一點點艷麗的粉色,看起來很柔軟。淺黑的發尾打著卷倚在頸間,遮掩了她纖細修長的脖頸。
她身上似乎縈繞著一種十分淺淡的香氣那是余曉曉在自己醉酒那一晚模糊的記憶里捕撈到的。是很清澈、很淡的氣味,比起香水,更像是洗衣皂留下的。涼涼的、好像是薄荷一樣透明。
而尤其不同于個性,向舒懷并非是有侵略性的樣貌。大概因為受了傷,如此望去,竟讓余曉曉一時覺得她格外易碎而脆弱。
她就好像是倒映在冰冷湖水當中、搖搖晃晃又安靜的一輪月亮。讓人忍不住擔心,是不是呼吸的力道稍重些,她就會被打碎了。
余曉曉望著,沒有意識到自己什么時候已經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