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笑道,“還沒見過如此理直氣壯的魚呢,雖然我喜歡吃魚,但你應該就是山上道士說的快修煉成妖的魚吧,跟普通的魚不一樣。”
錦鯉修煉七十年,馬上就要成妖了,當然不愿被人吃掉。
可身為一條魚,它看慣了同類被捕、被吃,久了也就看淡了,被吃大概就是它們身為魚的另一種使命吧
但如今碰見這個通魚話的凡人,它又不想死了。
畢竟能活的話,誰想死呢。
“那你能不能放了我”
“我不放了你那跟你叨叨那么多做什么。”長風起身將簸箕放到一旁,把魚橫抱著,走到最近的河流,問道,“在這里將你放生,可合你的意”
錦鯉簡直要哭了,“合適,合適。”
長風松手,錦鯉立刻跳入水中,擺尾游走。片刻那抹紅色云霧又游了回來,沖她說道,“你叫什么呀,日后我若成了大妖怪,一定不會忘了你的。不過等我成為大妖怪,好像得過好多年好多年,只能是報答你下輩子的恩情了。”
“我叫風鈴。”長風說道,“自由的風,響亮的鈴。”
“哦”錦鯉記住了。
它再次游走的時候忽然想咦,它在這村莊河流修煉七十載,對村子三百余人的事情了如指掌,這風鈴姑娘她是哪戶人家生的她什么時候在這的咦咦
唔
怎么就想不起來了呢。
可從剛才那孩童的反應來看,跟她很是熟絡,像是在這土生土長的姑娘。
完了,它才七十歲,記性竟然如此之差,什么都想不起來了
這記性還修什么妖,還不如被清蒸了呢
長風回到家里時,只見母親正在挑揀她未挑完的豆子。她立刻小跑過去,抱住母親的脖子親昵說道,“娘”
風娘是個長相十分和藹的婦人,年紀上來后,眼角和面頰添了細碎的皺紋,反而讓她的面目更加和善。丈夫對她很好,女兒的脾氣也好,一家三口和睦恭順,即便不富裕,但她心中滿足。
也正是這種滿足,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都似菩薩般慈悲,是個大善人的面龐。
她溫聲笑道,“你跑哪去了,豆子也不挑了,回頭讓貓拱了可怎么辦”
“我跟附近的貓都打過招呼了,它們不會來踢翻我的豆子,更不會來偷我們家的臘肉。”
“對對,你還跟附近的狗都說了,不要沖你爹娘吠,也不要欺負小孩子。”
“對呀對呀。”
“是呀是呀。”風娘順著她軟膩的話重復著語氣,又笑了起來,“你這般厲害,朝廷真該給你封個官。”
長風好奇問,“封什么官”
這時院子里傳來風爹的聲音,“天天說大話的官。”
長風探頭往門后看去,“咦,爹爹你回來啦”
想必是剛回來,這會院子里的漁網才剛在架子上鋪開。她跑過去搭把手,還不忘往魚缸里看一眼。那里游了十余條大魚,收獲還是不錯的。
一定是神仙庇佑,她家每日網的魚都是又大又肥的,拿去賣也能賣個好價錢。
不過爹爹總是不貪多,網的魚多了,賣了好價錢,也總要買了米分給村里的孤寡老者,所以自家過得素來清貧不富裕。
只是長風喜歡這樣善良有擔當的爹娘,倒也過得舒坦。
風爹說道,“去年雨水少,河堤都干了好幾處。今年若是再如此,怕是魚都不多了。”
“不會的爹爹,去年冬天下了好大的雪,山上積雪滿滿,等它們化開,河流就有水了。”
“山上的雪跟天上的雨可不一樣。”風爹帶著平凡人慣有的對老天爺的憂慮,“但愿風調雨順吧。”
本著這個信念,到了晚飯的時候,風爹又特地祭出了一條魚,滿滿的儀式感。
長風把魚拿回廚房的時候也念叨道,“今年要風調雨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