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萬軌先生的徘徊
“一個男人居然留那么長的頭發。”
媽媽清早起來,也帶著每日都有的暴躁抱怨聲,不過今天的抱怨對象換成了隔壁的新鄰居,他們家也住在閣樓上,也住在危橋街,就在50號。
一家四口,擠在不足五十平方米的小空間里,這里就是他的家。
“還一個人住在這么一個破地方,坐著個黑乎乎的輪椅,指不定是做什么見不得光的奇怪工作。”媽媽把稀飯盛進碗里,眉頭鎖著,但還是對沉默著吃飯的哥哥放緩了語氣“多吃點,好好學習,盡快找到一個好工作,把我和你爸都接出這個破地方。”
晴琳垂眸不語,聽著哥哥心不在焉的應著媽媽的話,把手里的碗抱的更緊,不敢出聲,低頭喝著自己那一碗量并不多的粥。
但火焰還是燒到了她的身上。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看你上次考的什么東西,就那么點分,都浪費我給你教的學費”
“要我說,你一個女孩,還上什么學不如盡早退了,趕緊找個工上了”
晴琳沉默不語,她想說并沒有多少學費,還沒有您給哥哥報的小提琴興趣班半點昂貴,但是她沒敢說,因為她知道,如果她說出口,一定會換來更大的責罵。
中年女人嘟嘟囔囔的抱怨著家里的擁擠,和男人貧瘠的薪水,話題說著說著,便又拐回了奇怪的隔壁。
“你是不知道啊”
哥哥晴也已經收拾出門了,還在上小學的晴琳不需要那么早,只能幫著媽媽收拾家里的衛生,順便繼續聽女人八卦隔壁的新鄰居。
“天天藏頭露尾的,還坐著個輪椅,不會是做什么特殊工作的吧”
她說特殊工作時,臉上還露出了類似于鄙夷的眼神,好像非常看不起隔壁的特殊工作者。
“他也不出門,你說是有什么錢租得起這么貴的房子啊”
橫濱物價向來高,畢竟是最出名的港口城市,即使是危橋街這個號稱最便宜的租界區,房子也是貴得很,不然他們也不能一家四口租這么小小一間。
男人也露出的類似的神色,附和道“誰說不是呢,現在的年輕人啊。”
晴琳抿緊唇,想反駁他們的話,因為隔壁的哥哥才不是奇怪的人,她之前有一次看見了那個奇怪的哥哥用面包喂樹上的流浪貓。
雖然流浪貓并沒有接受那個奇怪哥哥的喂養,甚至全身毛發炸起,沖下樹,撓了那個奇怪哥哥一下。
她都看見了,奇怪哥哥的手都被流浪貓撓出了血痕,隔壁的奇怪哥哥也沒有生氣。
晴琳覺得,住在隔壁的哥哥是個好人。
可惜她不敢說。
只能沉默的聽著父母對于隔壁新鄰居不好的猜測以及各種莫須有的詆毀。
她膽子小,她害怕父母的訓斥,所以她選擇了沉默。
女人還說,隔壁的人好像被什么人包養了,似乎是港口的某個大人物,不然也不會這么藏著,指不定是玩夠了,被扔下了,才不敢露面的
男人應和著贊同,說隔壁人的腿是因為他偷了那個包養他的大人物的錢,被人家打斷了,才殘廢的。
晴琳默默聽著,把最后一塊榻榻米擦干凈,又沉默的拎起書包,低著頭,走出狹窄的家,低聲說道“我出門了。”
沒有人理會她。
晴琳習以為常,她拎著書包,走出陰暗潮濕的家里,陽光就灑在了她的身上,很溫暖,晴琳卻感覺自己似乎被陽光的溫度灼傷。
畢竟,她像個陰溝里見不得光的老鼠。
是班級里總是拖后腿的吊車尾,是家里沒什么用,不如找個地方上工的多余人。
即使走在陽光之下,即使并不害怕陽光的溫度,晴琳也覺得自己在金色的光芒之下無處遁形,全身都爬滿的青苔,全身都是陰暗霉味。
她每一步都走的很慢,晃晃悠悠的,危橋街距離紅磚倉庫很近,這條街道也是人跡稀少,她似乎從未在這條街遇到同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