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田作之助沉默的站在一邊,解開風衣,剛想將衣服披在阿萬的身上,卻再一次的回憶起這只是一段記憶。
發生過的,夜兔老師的親自經歷過的,無法改變的過去。
這個答案讓織田作之助只覺得絕望,人啊,為什么恐懼悲劇的劇情,更多的是因為已經知道那是一個無法改變的結局,無論你想要做些什么無論你嘗試過哪些掙扎,都無力改變的故事結尾。
阿萬還在發抖,他的肚子也在叫,在沒有姐姐的說話聲之后,他更清楚的聽見了自己肚子的聲音。
阿萬總是在想,為什么自己總是吃不飽,姐姐已經將屬于她的那一份讓給了自己,他卻還是吃不飽。
他從未吃飽過。
阿萬在無天日黑暗的地窖里,吃過地上的泥巴,揪過地上野草,但是那些東西都無法讓他的饑餓緩解,一復一日的饑餓讓阿萬感覺自己的四肢越來越無力,視線里也總會出現閃爍的光點,等光點散去,阿萬就會發現自己已經倒在了地上。
這種情況越來越頻繁,阿萬便學會了在光點閃爍前先躺在地上,這樣摔倒就不會痛了。
漸漸地,他又學會了在饑餓時睡覺,睡著了,也就不會餓了。
所以當雨水灌進地窖的時候,阿萬是沒有反應的。
阿萬打了個哈欠,陰云滾滾,但也比地窖更明亮的環境讓阿萬難得的沒有安全感,他感到緊張,又或許是臨走前姐姐的表情,讓他不敢沉睡,只能忍受著饑餓,努力睜大眼睛,注視著外面的一點點風吹草動。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在阿萬的腦子都開始混沌時,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很輕,想賊一樣,不是姐姐的腳步聲。
阿萬倏地睜大眼睛,豎起耳朵努力聽著外面的聲音,那腳步很努力很難努力的放輕,但也還是比姐姐的腳步聲重一些,像男人的腳步聲。
阿萬屏住呼吸,緩緩的站起來,他像一只小獵豹,眼睛盯著聲音來源的方向,亮的驚人,織田作之助發誓,有那么一瞬間,他從這孩子眼睛里看到獵食者的兇狠。
但也只有一瞬間。
阿萬想起了姐姐的叮囑。
那腳步聲朝著棚屋的方向而來,目的性極其明確,那腳步聲的后面,還夾雜著其他窸窣的聲音。
來的不是一個人
阿萬拱起身子,他動作輕緩的移動到棚屋邊上,只等那邊有動作,自己就沖進地窖。
即使地窖里還有很多很多的水,但姐姐說過,不要被任何人發現。
萬幸的是,腳步聲停了,那些人站在了棚屋的后面,沒有在往前走。
“怎么樣”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來,阿萬支起耳朵,呼吸都跟著男人說話的聲音放緩,生怕被外面的人發現自己。
“我把后面的路障破壞了。”另一個人的聲音也響了起來“這日子真過不下去了,要不咱就聽他們的話,把村里的女人孩子都交上去吧”
“滾蛋”那個最開始說話的人罵了一句“那可是我的妻子孩子,老子憑什么把她們交出去給那群天人”
“可是”另一個人的聲音沒了底氣“可是,家里最后一點糧食也沒了,封了路,也沒辦法去村子外,我家里的幺兒昨天已經餓死了。”
“”最開始說話的人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這世道啊,怎么讓人活下去。”
另一個人也沉默。
誰不知道天人要這些女人和孩子有什么用處呢,孩子可以放進天人的孩子堆里,長大之后已經被天人同化,女人則被抓去放進吉原或者軍隊里,做些什么誰又不知道呢。
把女人孩子送出去,也不過是緩兵之計,等村里再無可送的時候,剩下的男人就會面對攻進來的天人的屠殺。
但,能活一段時間便是一段時間啊。
“如果”另一個人抖著聲音開口“咱們把棚子里的這些女人送過去”
無人出聲,大家都心知肚明。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她們都是做些皮肉生意的,去哪里做不是做”
短短時間之后,附和聲漸漸響起,他們來到棚屋附近,本來也就是這個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