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江斂屬于自己的最后一個想法。
你感受過自我的意識被擠壓嗎。
喘不過氣來,不知道自己是誰。硬要思考,只能換來充滿矛盾的答案。
江斂頭痛欲裂,跪下身時,卻發覺腳下是一個淺淺的水潭。潭面倒影出他的模樣。
眼睛是黑色的。
頭頂有一對毛茸茸的兔耳。
他是兔子
兔子的眼睛是紅色的。所以他也應該有一對紅眼睛。
水潭之中,江斂的眼睛逐漸染上緋紅。但真正的他,雙眸依舊黑亮。他拼命搖了搖頭,腳腕上的鐲子碰撞著石頭,乒乒乓乓地響,他卻聽不見了。
他的四肢很細,是營養不良造成的。
他的手很小,因為他還是個小孩子。
他的身上密布著血洞,是荊棘穿過的印痕,但很快就會恢復。
他的臉很蒼白,是因為失血過度。而且,他只有半顆心臟。
纖細的四肢無力地栽在水潭中,江斂半張臉被冰冷的潭水淹沒,一睜眼,卻在激蕩的水流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龐。那是他破碎的倒影。
君未暝。
但他明明叫江斂。
隨著混亂的思緒,江斂的身體在青年與幼年之間不斷轉換,骨骼因為不斷的變換形態,發出詭異的咯咯聲。
江斂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是知道,如果現在再不說,恐怕就沒有機會說出來了。
“小怪物呀,我信守承諾,來接你了。”
形態不斷變換的手,輕輕朝著君未暝伸去“給我點回應好嗎,不然我會生氣的。”
不遠處,鼻息微弱的男孩喉頭微動,輕輕睜開眼眸。
君未暝的手指握著荊棘,掌心被尖刺扎得鮮血淋漓。
他很久不會失神了,但他在猶豫,要不要去救江斂。
偽鹿仙的身形出現在他的身邊,望著遠處不斷掙扎,身形卻不斷縮小的江斂。等他徹底認不出自己是誰時,他就不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為君未暝的一部分。
“他能走到的地方,比我想的還要短。”偽鹿仙不無惋惜道,“看來他別的念頭很多,你對他來說算不上很重要。”
不是最重要,但能為君未暝做到這等地步,偽鹿仙不得不感嘆,江斂身上確實有他沒有的東西。
可惜君未暝要的是獨占。這個陣法無限放大了君未暝的偏執,越靠近他,越容易被他的精神同化。
君未暝在潛意識之中設置了一條規則如果有人能救他,那他要那人心中只有他一個,要他獨屬于自己。如果不能,那便成為他的養料。
雜念越多,被同化的速度越快。
偽鹿仙原以為,江斂能走得近一些的。但現在看來,江斂很難逃脫被同化的命運。
君未暝安靜地盯著江斂,仿佛只要他這樣看著,江斂就能拋棄雜念,心無旁騖地走到他身旁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