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凜問“這不是赤城精銳,也不是邊兵,這是什么兵”
他信邊軍的素質,上過戰場的兵不該是這副樣子。即便狼嚎聲騙得過他們,紅營也不該因為漫天的火箭亂了陣型;就算火箭打了他們個措手不及,再之后遇石陣覆頂,紅營也不該仰著臉還罵,他們該躲,該藏,做什么都好,必須要保存力量,爭取還擊的時機。
袁煥帶著的這隊人,從頭到尾樣樣都是不及格。而他這頭也沒好太多,不過是一步步占了先機罷了。
這不是邊軍。戍過邊的兵,對生死總該是敬畏的;親眼見過同袍兄弟的尸首砌作三座尸塔的兵,不會是這么一幫蠢貨。
晏少昰一點頭“那是京大營的。”
京中六大營都是天子護衛,上馬關原本戍兵只有三萬,后頭補的兵馬卻都是從太原和承德補過來的,皇上去歲點兵之時可沒動京大營。
江凜一瞬間翻過了這個扣兒校尉,都頭,六七品的小官,還都是武散職,掛個官名領俸祿的。無圣旨卻能跑到邊關來,必定是父兄在軍中身居要職,把他們安排了進來。
晏少昰的顧慮比他更深一層。
二十年無大戰,朝堂上的文武官員要是分開列隊,隊伍能差一丈長。
難得遇上這么一場大仗,整個北六省,許多將門子弟都被填塞進了軍營中,身側有武藝高強的家兵跟著,只等著立功。袁煥是其一,卻不是唯一。
“殿下是讓我得罪人。”江凜笑了聲。
晏少昰見他眨眼間想了個通透,旁的不多說,舉杯敬了江凜一杯酒。
他是皇子,是父皇欽點的主帥,更是下一任皇帝的嫡弟。做主帥,可以嚴厲軍紀,可以不懷柔,卻不能擔上“苛待功臣之后”的惡名。
皇族與世家,是永遠不會擰成一根繩的。
今日隨他站在城樓上的老將軍,他們底下的子嗣、旁支無數,往各營填補幾個孫輩進來,是用也得用,不用也得用若明明白白斷了各家子孫封侯拜相的路,叫將門后繼無人,相門的功爵斷了承襲,還談什么忠心耿耿
可這些窩囊種拉幫結伙,敗壞軍紀,是最該除的惡瘤。
這回有袁煥之流貪功冒進,在人前出了大丑,倒是給了他一個借機發作的由頭。
“小事兒,您多禮。”江凜以茶代酒回了一杯,也不在意這事兒,只覺得這一巴掌刮在那群小軍官臉上,刮得痛快極了。
這群打小養尊處優的人間富貴花,大概都覺得自己能騎馬會射箭,上了戰場就是常山趙子龍了。
只是打得太膈應,讓人惱火。江凜不客氣地說“下一場,我要精銳。”
晏少昰“備好了。”
他倆胃口都不小,半桌酒菜剛下肚,幾個老將軍就領著人來興師問罪了。進了門,冷冷淡淡道一聲“蕭校尉也在,正好,有點小事與你說道。”
袁煥鼻青臉腫地進來,沉甸甸一個頭磕地上。
“末將無能,輸了頭陣,沒能給殿下掙回臉面來我知吃了敗仗是大恥大辱,可我今日就算拼著再丟一回人,也要為同營的將士討個公道”
說罷,他又是沉甸甸一個叩頭。
“末將狀告蕭校尉是個小人,他雖有奇謀詭計,卻無敦仁之心當著兩軍幾百將士的面,公然違拗軍令,殘害同袍致使我方將士一十二人被抬下了場,生死不明,紅藍兩營將士都可作證”
營房中無人作聲。
司老將軍咳了聲,打了個兩不沾親的馬虎眼“將士勇悍是好事兒,只是不該用石頭蕭小將軍怎么說”
一群老將軍目光沉沉地落到他身上。只見那小校尉木著臉,似被這當頭棒喝問得嚇住了。
袁煥冷冷一笑,見殿下也無為蕭臨風出頭的意思,剛要羅列下一條罪狀,告他個徹底不得翻身。
正張嘴。
“嚇傻了”的江凜乜他一眼,端高自己手里那碗快涼了的湯,一口一口喝干凈了。借著碗沿遮掩,沖他露了個口型。
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