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瞧蕭小將軍一副胸有成竹的派頭,想想從開戰至今,人家確實沒出過錯。副尉只當是蕭小將軍推算過了,這坡不高,石塊砸下去出不了事兒。
“還不聽令”副尉忙吩咐眾兵撿拾石塊,還定了規矩“不準用尖角的石頭挑圓石。”
滿山坡都是石頭,小兵們眼看勝利在望,激動得熱血上頭,撿起腳邊石頭噗噗往下砸。
一時間漫天石塊裹著碎雪,在狹窄的澗道上下起了一場石頭雨。
地上的盾兵還沒從箭陣中站直腰,就被咚咚的巨石砸懵了,手腕遽痛,差點握不住鐵盾,忙雙臂撐盾格擋,給身旁的弓步兵撐起一小片安全的角落。
好的盾兵營,能以一面面大盾相連,結成一片銅墻鐵壁可此時,澗底的盾牌稀疏,別說成銅墻鐵壁,甚至聚不起塊結成片,只東一塊西一塊地挺著。
袁煥二百人的隊伍能帶多少盾兵,撐死了三十余人,全在這一程狼狽的奔跑中亂了陣型,分散在隊伍各處,結個屁的網。
落地的石塊反彈蹦起三尺高,朝著山澗下游滾下去,又是一片人仰馬翻。
副尉驀地變了臉色“都住手砸著人啦停手給老子停手”
江凜掃他一眼“繼續砸。”
一塊圓石砸斷了袁煥座下的馬腿,戰馬仰天痛嘶一聲,四腿踉蹌著跪在地上。
袁煥被甩下了馬,怒極一甩馬鞭,火全往腦袋頂上沖“蕭臨風你放肆當著殿下的面兒,你要狙殺同袍不成陣前軍令狀你瞎了嗎成心傷人者殺無赦”
他身邊跟著自己的親信兵,那兵也是個厲害角色,隨手抄起一根鋒利的短矛,朝著坡頂的江凜狠狠擲出
矛尖閃著精鐵寒光轉眼就至,見此驚變,副尉忙閃身把蕭小將軍撲倒,護在身下,也起了火“袁煥你個王八犢子,你犯什么蠢”
上下兩邊的紅藍陣營全亂作一團,都頭校尉各個聲嘶力竭,勸了這邊勸那邊。只有小兵服從著主將令,兢兢業業地往澗道上扔石塊,因為心有顧慮,也不敢實打實地使勁砸下去,專撿著沒手心大的石頭塊,避著人往下扔。
紅營兵滿地亂竄,終于,盾兵結起了陣。
被砸得沉凹下癟的大盾護著殘兵往山坡下躲藏,這伙殘兵終于在澗道與坡底的交匯處,尋著了個能躲避的地方,全部就地護頭蹲下,成了一行萎靡的蘑菇。
江凜推開護著自己的副尉,站起身,掃了一眼坡底的盾陣。
雖然慢得如龜爬,可這群廢物終于結起陣了。
“全軍聽令下坡,全殲。”
說完他上了馬,頭也不回地朝著林外走了。
“哎唉”
副尉只當蕭校尉被那根兇殘的短矛嚇怕了,要跑去跟殿下告黑狀了。副尉欲言又止地跟出兩步,到底放心不下,還是先下澗底去看袁煥了。
紅藍兩邊立時成了一家親,紛紛吶喊著“死了沒先把傷員抬走傷員呢”
這頭一仗贏得毫無懸念,東城頭上的觀戰兵轟然沸騰,叫好聲如雷。
老將們半晌沒散去,臉色難堪。
觀戰兵看的都是熱鬧,看不出多少門道,他們這些戴著千里眼的老家伙不同,眼力好的,甚至能看清每個兵背后的營旗是什么色兒。
久久不見殿下作聲,司老將軍只好先招呼了聲“伙房號響了,諸位先回營吃飯罷。”
話方落,卻見殿下鐵青著臉喝了聲“廿一令所有亡兵不準回城,先在城下清點名籍,死得稀里糊涂的、沒在雷響之前跑上坡頂的,全遣出前軍,滾回去做伙頭兵前軍不留這樣的窩囊種。”
怕什么來什么
幾個老將軍窘迫地互相望望,不敢頂著風觸殿下霉頭,各個面有悻色,跟著司老將軍下了城樓。
等江凜回了主帳營端起第一碗飯時,晏少昰才回營房,他摘下沉甸甸的臂甲,便似解下了一層鐐銬,整個人的氣質都松垮下來了。
他眉眼中帶著倦意,卻還是湊了聲笑“教你受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