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到趙大人嘴里,全成了無用之功全成了他的“早知如此”了
醫士們圍著廖海悄聲嘀咕“病人能出去過節么”
“小杜大夫不讓吧”
廖海一咬牙“快去請小杜大夫和唐姑娘來”
說完便是一怔,這兩位比他歲數還小,他怎么遇事兒就想到找他倆了。又忙改口“公孫少爺也在后院,去請他來。”
不用他喚,唐荼荼已經幾步上前去了,朗聲說“趙大人糊涂了方才說的話不算數。赤眼病傳得多快,您是知道的,病人但凡回了家,隔天就會全家一起染疫。”
“元宵節是團圓時候,大家掛念家人我知道。只是諸位看看這些站哨的兵,也是幾天沒著家了,印坊里幾十個醫士,幾十個仆役,全要在這圍墻里過節,我們同樣回不去家。煩請諸位別給大夫添麻煩了。”
她自覺說得有理有據,誰知,門前圍著的幾個家屬立刻變了臉色。
“大人都說了能行,你一個丫頭片子怎么還改口啊”
“誰不知道上元是除病氣除邪祟的,這節還跟一群病人沾一塊兒,就別想好啦這一年得連番兒病”
“哎喲她眼睛怎么是紅的這是個病人吶”
周圍家屬噌噌退開了五步遠。
白紗太薄,她眼睛又是昨天被鹽水激了的,紅得看不見眼白,任誰看也是個病入膏肓的重癥。
“小丫頭無知,別理她,咱們就按大人您說得辦我家那口子姓圈,叫滿豚,勞煩哪位差爺領他出來,過完十五我再送他回來。”
唐荼荼太陽穴蹦個不停。
唐老爺看不得閨女受苛責,忙取了個中間之法。
“知道各位思親心切,不如這樣明日上元佳節,能送衣送食,病人能站在門口,大家遠遠地看一看,排上隊,隔得遠遠的說幾句話,知道家人好不就放心了嗎”
幾位縣官跟著應和,費了半天口舌,總算斡旋開了,補上了趙大人一句話泄出去的口。
唐荼荼冷眼看著,只覺得滑稽、可笑又悲切。
這雙鬢斑白、面容清癯的老先生,穿著官袍像兜了兩袖清風,一陣大風能吹倒仨。
他還懷揣仁善,愛民如子,像是照著從古至今的清官畫像模樣長的。
這是一縣之令,是此地的父母官,是念過多年圣賢書、在基層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干部,憑自己資歷一步一步升上來的。
這是天子腳下的直隸省,誰也沒膽買官鬻爵的地方。
一個縣官,竟能愚昧至此。
天津有六縣一州,直隸省有六十余縣,整個天下有七百多個縣,也必然有無數這樣的官,掀掀嘴皮子,就是百姓口中的金口玉言,一言既出,享著他的父母官威風,只等著手下人給擦屁股。
受大肚教蒙騙的那些女人但凡仔細核查一遍僧戶道戶,查查各家寺廟和道觀的賬,如何會容他們多年藏在溝底,為禍鄉里
她手心灼燙,似有火往整條臂膀上燒,一時間,竟生出想提刀劈了這狗官的暴怒。
唐荼荼忽的,不合時宜地記起了夏天的事。
鄉試泄題那回,二殿下一刀砍了學臺官的頭。她當時看著這不審不判、以暴治罪的暴行,只覺得腦中炸開霹靂,只覺得帝國最高的掌權者也是惡,一刀連著法理公正一同劈了開。
可此時站在這兒,她又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