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聽不懂查房,顧名思義懂了意思,淺笑著搖搖頭“小杜大夫出門少,常常悶在屋里看一天書,只有清晨和傍晚有新病人送來時,他才出來瞧瞧。”
女醫一走,唐荼荼又帶上帽子出去了。
清早的三十余病人還沒安置完,三三兩兩地坐在院里等。太陽升高,百姓們朝食吃了個飽,看這疫病所里頭井井有條的,沒早上那么慌了,互相打問著您貴姓、年紀、打哪兒來。
一群醫士圍在院里嘰嘰喳喳喚著“師父師父”,師父這,師父那,頗有后世一群實習生觀摩導師坐診的架勢。
杜仲眉頭打結,明顯是嫌他們吵。
他歲數比在場每一個醫士都小,一群快成年的青年揣著一半敬佩一半戲趣喊他“小杜師父”,杜仲只好掛上了師父的相,不厭其煩,有問必答。
隔著人堆看見她,杜仲臉一沉“姑娘怎又出來吹風了”
唐荼荼后頸一縮,做了個“別兇別罵,我看兩眼就走”的手勢。
這孩子,年前剛來天津那會兒還是個沉默寡言的弟弟,自打收了這群小徒兒,氣勢是一天比一天足了。
他不藏私,臨行前王太醫也交待過他,這師徒二人以大醫精誠四字銘心,老祖宗傳書中那本眼科證治也舍得拿出來。醫士來回傳閱,全手抄了一冊,捧著書挨個問問題。
石桌上放著一本,唐荼荼低頭去瞧,書正展在“生理鹽水”那一頁。不知是哪位仁兄謄抄的,全是橫平豎直的楷字,便宜她了。
生理鹽水的制備方法書上只寫了兩頁,反復提了一個詞“極凈鹽”。
天津有幾千家灶戶,專門設灶煎鹽的營生。
時下濾鹵曬鹽做出來的都是粗鹽,盛在罐子里,一受潮就結成疙瘩塊了,里頭有黑沫,味兒咸里帶點苦,蹦不住還混著小蝦米和指甲蓋長的魚。喝個咸湯,一口碎貝殼渣子,一口海帶沫,常有驚喜。
民間屢禁不止的私鹽販子,做的就是這一檔買賣。
能濾凈這些雜物的叫細鹽,頭等鹽進貢,次等進入官家和富商家,賣得貴。
而想提純出后世那樣一粒一粒干干凈凈、成分明確的精鹽,先要溶解海鹽,曬干,物理過濾除雜,還用了許多化學知識。
那兩頁書上寫的就是提純粗鹽、析出nac晶體的法子。
取熟鹽反復熬煮,三層細篩累次濾去結晶,留白凈鹽鹵水。
陜西紫陽縣產毒重石,乃氯化鋇,攪入鹵水中,祛除硫酸鈉。
取粵南石灰,溶水濾雜;再取河南桐柏縣堿礦,混入水中,制成氫氧化鈉。取過量攪入鹽鹵水中,祛除氯化鎂。
取鹽湖沉積鹽霜狀濁液,加熱除雜,得碳酸鈉。攪入鹽鹵水中,除去氯化鈣和余下的毒重石。
煉石膽取精華,干餾綠礬,得硫酸。攪入鹽鹵水中
唐荼荼“”
光弄個粗鹽提純nac,竟有十來個步驟反應物還得另外制備
她滿腦子的化學方程式,高中時的化學知識全從危險的邊緣扯回來。唐荼荼抓耳撓腮寫了半天,愣是寫不出這十來個式子,恍惚中感受到了被老師扯著嗓門罵“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的痛苦。
完犢子,當初學的全還給老師了。
“姑娘想著什么了”
不知何時,院里的醫士病人全不見了,日頭高照,廚房做飯的動靜熱熱鬧鬧,竟然是晌午了。
杜仲俯身看“姑娘寫的什么”
“別催。”
唐荼荼一腦門汗,眼睛卻是亮的,正推逆推,慢慢把粗鹽主要的雜質種類和提純方程式寫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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