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覺得小杜師父說得不錯,這幾個全是先人傳下來的經方,用了無害,不如試試哪個方子見效最快。”
“至于這對照組,先人也曾用過此法,我才疏學淺,是小杜師父背了典籍,我才知道古醫書里有先圣人寫過此法,是用來比對各地道地藥材的。”
醫士們各個滿臉求知欲。
“對照組這是何物”
“我也發現了,咱們每人拿著的方、煎的藥都不一樣。”
“廖兄你快說呀小杜神醫這是什么意思呀”
廖海一副親傳大弟子的模樣,不疾不徐說“天下藥材,各有相宜地產,一方土地出一方藥,氣味功力大有不同,比如這人參,好些地方都產,卻屬東北最地道。先人怎么摸透哪里的參藥性最好,就是要靠比對,分別拿給病人喝”
那老大夫被這群半大孩子不輕不重地頂了回去,氣得不輕,一杯茶拍在單方上。
“治病救人,求穩還來不及,輪得著你們猜摸嘗試甚么試試哪個方子最好,還不是功夫不深,不敢果斷下藥”
他一指頭戳在最后一行字上“這鹽水洗眼,又是怎么回事”
廖海怔了怔,不好意思一笑“小杜師父前日把家傳的醫書借與我了,我謄錄下來了。”
“此法頗難,又要曬海鹽,又要過濾除雜,書上說是對赤眼病什么病毒感染有奇效。我看來看去,許多不懂,只認出鹽水來。小杜大夫說他也不太明白,等用遍經方還無效,再用此法試試。”
老大夫氣得胡子一抖一抖“鹽水洗眼,從未聽聞誰家醫書這么寫過”
他們兩邊爭執起來,文人嚷架磨嘰,又都不是博聞強識的厲害大夫,引經據典也東一句西一句的,成不了體系,兩邊說服力都不強。
唐荼荼走近掃了一眼,認出了最后一行寥寥幾字。
生理鹽水
唐荼荼聽杜仲念叨了三天,大概聽懂了這病病理,再加上自己那點醫學常識,懂了個七七八八。
急性結膜炎分細菌和病毒兩種感染方式,遠遠不是上火那么簡單。要是細菌感染,后世會用抗生素,病毒感染傳染性更強,用生理鹽水洗眼帶走病原菌見效最快。
杜仲用著古經方,煎藥內服配合外敷,還設置了對照組,已經做到了極致,卻也不免對書上所說的“生理鹽水”動了心思。
問題是,生理鹽水怎么做出來
眼看這群大夫一時半會兒吵不明白,唐荼荼揣著這問題往中院走。
新送進來的病人正在登記名冊,人多,安靜不到哪里去。大院里的病人都睡得不沉,早早醒了,站在窗前探頭探腦地聽外頭動靜。
天光晦暗,人人都關在屋子里,黑洞洞的透著點不吉。新送來的病人慌得手腳直抖,隊伍站不齊整。
登記名冊的人吆喝著“排好隊,上前來。”
“胡富貴,張鶯,胡寶來,胡春喜,一家四口,家住”
唐荼荼心一沉,出現聚集感染了。
那張病人分布圖貼在院里,已經不是她手畫的那一份了,原稿留在了縣衙,年掌柜手下的影衛印著畫了一份,紅點不再零零散散的,而是成了星星點點的斑塊。
前天晚上三十余例,昨日全天二十多,今兒這一早上送來的病人就有三十多個了。
有的雙眼通紅,有的一只眼里剛現血絲,這是赤眼病早期,病眼還沒感染好眼,眼花流淚、視物模糊的癥狀還沒表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