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稀罕的。他摸摸鼻子“方才我進衙門睄了一眼,里頭開大會呢,大夫、縣官兒、幾戶大姓族老坐了滿堂,趙老頭兒磨磨唧唧拿不定主意,拍著大腿直嘆氣你爹走不開,讓我來找你,說暫且聽你安排。”
趙大人不頂事,遇事兒躲著走,唐荼荼真是一點不意外,意外的是爹爹把調度權暫且給了她
唐荼荼顧不上細想其中深意,問“你們帶了多少人手”
她剛清理了眼糊,尚且還算是目明,往巷子外眺了一眼,一驚“這么多人”
巷外密密麻麻幾排兵,隔著十幾步遠,都能瞧出隊伍齊整,銳氣煥發。
公孫景逸摸過一頂帷帽扣頭上,“我爹手下四個巡檢房,只能撥給我倆,大概七八十人罷,夠用不再不夠就得跟我爺要家兵了。”
他說最后半句時有點吞吐,唐荼荼立刻想到了原因。
家兵是私人武裝力量,也是私屯兵,官員豢養私兵扈衛都是有數的,多了是違制。照公孫家這把兵當仆役用的架勢,妥妥超了限,再大張旗鼓地滿街游蕩,保不準要給他家里惹麻煩。
唐荼荼本就濕糊的眼里又涌上來一層水霧這是真大哥只聽她一句口信兒就喊來這么多人,連家兵都考慮調度了。
“夠了夠了,先從縣城開始挨家挨戶走訪,發現紅眼病就帶到印坊去,那邊已經安排好了。”
趕制出的帷帽和手套一人一份發下去,組起了第一支防疫隊。
公孫景逸招貓逗狗多年,從來沒領過這么多兵、干過這么大的正經事,一時間胸中長虹激蕩。
“和光走跟哥哥干大事兒去”
唐荼荼怕這兩人莽撞,又補一句“千萬不能莽撞抓人,一定要跟病人說明情況,記錄好信息,和和氣氣把人帶走。”
“知道了知道了。”兄妹倆頭也不回,大步朝天地走了。
手邊能用的人手多,調度快,還有嚴明的軍紀,大大提高了效率。到下午時,縣城內八條大街、幾百條巷道、百家商鋪、五千戶民就查訪完一半了。
唐荼荼沒閑著,用了耳房一面墻,踩著桌子上去畫了一幅占滿墻的縣城大地圖,聽著外邊的傳話,不停在圖上標紅點。
興隆大街橋水巷南道,兩人,系父子。近三日去過某某地。
安平巷尾,一人,何宅采買傭人。近三日過去某某地。
一個一個往墻上標注,用最小字。
到酉時天黑,已經在城中統計到三十余病例。
靜海縣六萬民,三分之一的百姓住在縣城里,派出去的兵就地休息,明早開始慢慢輻射向周邊的村鎮。
唐老爺緊了一天的精神松緩下來“萬幸啊,萬幸患病的不多,三十來人,能治。”
只有唐荼荼和杜仲對視一眼,隱隱的憂慮又增厚了一層。
杜仲見過以往各地赤眼病的醫案,覺得這個數字不小。
唐荼荼回頭看著墻上的紅點,紅點稀疏,還沒有密集成片的趨勢。照理,爆發性的傳染病該是一染一片,此時紅點卻是零零星星,東邊倆西邊仨的。
病人不多,幾日內去過的地方各有不同,還看不出規律。
她是經歷過末世疫情的,見識過那個時代防疫的嚴密,對眼下這處處漏洞的走訪查病不太樂觀。
這赤眼病傳染得快,照杜仲所說,一人得病傳染一家,一家傳染左鄰右舍。新年,街上的商鋪全打著折價廉售的攬客招牌,客人絡繹,路邊的攤食成列望不見頭,一條街上只要有幾戶人家染病,再逛逛街,就會是滿街病源了。
這不是一傳二,二傳三,而是成比例擴散的。
何況這是早期的第一波發病,患者多是從各家醫館報上來的,病人眼睛通紅腫脹了才去看病,家人里有沒有染病的還得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