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仲蹙眉“姑娘說的是什么靈藥”
唐荼荼怔住,腦子木呆,嘴唇也發麻“抗生素”
她說出這三個字的瞬間,就知道自己有多愚魯了。
這是沒有抗生素、沒有疫苗、衛生條件差、百姓體質沒有被藥物改造過的時代,這是一場流感會變成瘟疫、一場痢疾會死幾萬幾十萬人的時代。
“你”
杜仲瞳孔一縮,又飛快放大,瞠著眼睛緊緊盯著她。
他這段時日里的疑慮、揣測全沉到了目光深處,喃喃了一句“果然”
那一瞬間,唐荼荼嘴里囫圇含著“抗生素”三個字,突然福至心靈般看懂了杜仲眼里的東西。
他兩人隔著時空,隔著古醫、今醫與后世醫學,被那一本王氏證治串聯起來,遙遙地,對望了一眼。
這段時間,杜仲有許多疑惑揣在心底。
比如七月底時,唐姑娘去師父家里借醫書,借走了十本,書是杜仲親手取的,他記得清楚,借出去的是綜述兩本,外傷兩本,肝膽胃腸兩本,婦科兩本,骨科一本,術后保健一本。剩下幾十本書,姑娘全沒借過。
澡堂出事那回許多人被燙傷,她處理燙傷的辦法合宜,步驟詳實。事后杜仲仔細回想,怎么也記不起她借的書里有這塊內容,唐姑娘是從哪兒學來的
再有如何拔牙、如何截肢,拆關節剝骨肉的,學醫多年的醫士聽了還覺惶恐,唐姑娘不光不惶恐,竟還能給他提手術建議。
她分明是個醫盲,連把脈三根指頭該放哪兒都不知道,可這許許多多的奇術,唐姑娘竟像是親耳聽聞過、親眼看見過,見多了,不足為奇了。
抗生素。
那是杜仲熟背祖宗醫書,卻從來看不懂的詞。師父好學,拿去求問過許多老太醫,那是這個時代沒一人知道的詞。
“你”
杜仲思緒翻滾,胸口沉甸甸地阻著,靠深深喘氣才調勻呼吸。
當著滿堂燭火,又隔著眼睛上蒙了一層的白翳,唐荼荼把自己眉頭漲得暈乎的兩個結推平展,心卻沉到底了。
果然,為什么說果然杜仲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她怕杜仲當著全家人的面質問一句“你從哪兒聽來的”,太怕他問這個了,可慌亂中,唐荼荼什么借口什么理由也想不出來。
半晌,這小神醫垂下眼瞼,又寫了一份外用的敷眼藥方,什么也沒問。
唐夫人吶喊起來,把原地傻站的幾個仆婦攆成了陀螺“趕緊去煎藥啊,都愣這兒做什么沒聽見小神醫說的嗎,枕巾被罩臉盆全拿去燙洗”
眼看著屋里忙活起來了,杜仲也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唐荼荼松口氣。想是他知道這赤眼病茲事體大,別的疑慮先往后放。
唐荼荼冒出一點感激,心思聚回來了,她問杜仲“過年街上擁擠,百姓全扎堆,這赤眼病會不會爆發得更快”
杜仲點頭“就是怕這個。這病一般是春夏之交發作,可冬天大魚大肉吃多了體熱,熱性一激,清瘟敗毒的藥力入不進去,吃藥也未必見好。”
“那可怎么是好啊”
“封宅要封幾天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