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赤眼病,一人染,則全家染,街坊鄰居串門,但凡手揉了病眼,碰哪里,哪里便是毒。”
“握了手,手上就沾毒,家中老小混用毛巾、臉盆的,也是毒,沾了臟病的手摸了桌椅板凳碗筷勺,別人也摸上去了,再碰了自己眼睛,這都會染病。”
杜仲古今醫理串著學,學得亂,對真菌、細菌、病毒統統稱為毒,還是中醫那一套火毒、熱毒、寒毒、瘴毒的分法。
一句一句“毒毒毒”,唐荼荼連理解帶猜,聽著更瘆人。
杜仲又說“初染此病,病在結膜,不治將恐深,累及角膜和內眼像姑娘這樣眼白泛血絲,這是病癥最淺的時候,再之后,白睛下成片溢血,再不治,黑瞳上也要結翳,上下眼皮生膿爛瘡,內眼瞳膜離斷,就要變成半瞎了。”
“半瞎”
唐荼荼一個激靈,后背都涼了。
唐老爺和夫人驚得搖搖欲墜,再看荼荼這雙血絲密布、幾乎看不著眼白的兔子眼,幾乎嚇得當場套車回京找太醫救命。
杜仲怕嚇到他二老,又慎重改口“也不是半瞎,會視物不清,看遠看近都花眼。”
這說法也沒比半瞎好多少啊
一個個驚雷劈下來,杜仲照舊是溫聲細語的。
“姑娘生活習性好,我是知道的,我疑心這病是別人染上你的唐大人,您是一縣父母官,還得提防這病在外邊爆發姑娘仔細想想,把你這幾日去過的地方都列出來,咱們推一推是從哪染上的。”
唐荼荼攥著手指,臉上血色一層層褪。
她實在記不清這幾天從多少人手里接過東西了,她自己注意個人衛生,也沒有揉眼睛的毛病。可這幾天忙著印坊開張,又是健身大比報名,許多的報名表發下去又收起來,摸過的東西數不清。
昨兒出去玩是專挑熱鬧地方去的,一整天那是人擠人,撒吉時接的一筐子福袋,她每個都摸過,里邊什么銅錢頭花兒小娃娃的,都是不知道經過多少道手的東西。
還有二哥
唐荼荼飛快把兩只掌心搓熱,抓了根筆,沿著時間點拼命回想,從前天下午見到他的第一面開始想。
在馬車上,她握過他的手,抓過他的袖口。夜里看打鐵花太吵了,她跟他頭挨著頭說了好久的話。
甚至還摸了他的面具唐荼荼氣得直錘掌心我怎么手這么賤呢
還有分別的時候,她含了一泡眼淚,那時眼睛澀疼,一定是已經發病了,貼上去時眼淚有沒有蹭到他外衣上
就算沒有蹭上,那還有幾個影衛大哥,吃飯時候大家互相遞過醋碟蘸料,她還腦子蠢到請他們吃了路邊攤
唐荼荼腦子里全是懵的,她是妥妥的確診了,萬一這里邊感染了哪個,再順道感染了軍隊,她真是成千古罪人了。
抓著草稿本反反復復回想,唐荼荼幾乎要瘋魔了,怕這怕那怕得要命,滿腦子都是軍營里大片將士病倒的情形。
燭光灼眼,眼睛又疼又癢,眼角芝麻糊越積越多,阻礙了視線,唐荼荼下意識拿虎口蹭了一下。
手背啪得一疼,杜仲操起脈枕狠狠抽了她一下,伴隨一聲叱罵“不能揉眼睛,姑娘怎的又忘了剛還夸你個人習性好”
嘿我這手。
唐荼荼自己也狠狠抽了一巴掌,把手背擦干凈。她抓住一個關鍵,直起身問杜仲。
“可這紅眼病怎么會瞎眼這樣普普通通的小病,分明點幾回眼藥就能好的病,怎么會變成時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