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紀大了,心愈細致,忍不住絮叨起來“后天就是臘八了,過了臘八就是年,你有什么打算”
唐夫人想了想“老爺惦記著義山,想讓他年前來這邊過年,又怕風大雪大,路上沒人護送,不安全。”
“我們自己好說,倆丫頭還小呢,也不挑揀,做幾身新衣,做雙新鞋,就算是過年了。”
“還小呢”趙夫人笑吟吟看著她“可不小了,過完年就十五了吧好幾戶人家都悄默聲與我打聽呢。”
十五,說的是荼荼唐夫人忙說“您跟我賣什么關子呀還不快快說是哪幾戶人家”
珠珠耳朵豎得比兔子長。
三兩口扒完飯,她抓著姐姐就去咬耳朵了“趙姨說咱們這兒民風淳樸,沒有那么多講究。元宵節是個相看的好日子,有什么賞雪宴,撒吉宴,拜神禮佛的,好多青年男女湊一塊,就是為了相看”
唐荼荼在京城沒見過這個,覺得挺有意思“那我去瞧瞧。”
珠珠傻眼“那那那那個誰、那個殿下怎么辦”
唐荼荼也叫她的結巴感染了“什、什、什么怎么辦”
珠珠迷瞪半天,腦袋瓜子里好似亮起了一盞明燈,眼睛都瞪圓了。
“姐,你太厲害了,有那那那個殿下,你居然還敢騎驢找馬”
說完就竄跑了。
只留唐荼荼一人,在寒風中陷入了深深的迷惑里。
唐夫人幫忙置辦了行裝,高高興興送走了杜仲。明明軍營只離十幾里地,她硬是塞了滿滿一馬車吃用,跟送大姑娘遠嫁也沒差了。
杜仲擠進馬車里,抓著車簾揮揮手,嗓子微啞“唐姨回吧,姑娘也別送了,外邊風大。”
唐荼荼“他們要是禮節不周到,對你不客氣,你就回來,車夫是咱家人。”
駕著馬的車夫笑了聲,寬沿帽蓋得低,藏住了一雙狡黠的眼。
“哎呀茶花兒你想真多,軍營里有吃有喝,一群糙老爺們對文化人兒都敬仰得很,杜仲去了受不了罪”
和光騎在馬上,揚鞭直指東頭“別磨蹭啦,出發”
馬蹄噠噠出了巷子。
隔日,便是臘八。
臘八粥豆米買多了,料放得足足的,提前泡一晚,第二天再熬上兩個時辰,直到鍋里找不著一粒完整的米,粥就熬好了,香甜軟糯,府里人人都說好喝。
府里幾個主子沒一個挑嘴的唐老爺愛吃面,唐夫人就貪一個酸甜口,珠珠小姐就愛淮揚菜里的平橋豆腐和獅子頭,再沒別的了。
二姑娘,那更是不用說,大饅頭配口米湯管飽就行。
廚嬤嬤平時一身能耐沒處發揮,手癢得厲害,偶爾買點精貴食材,做幾道費事的菜吧,上了桌,還要被唐老爺提點一句“珍惜物力”。
真是氣死個人。
好不容易熬個臘八粥,全家都說好。廚嬤嬤喜笑顏開,連著幾天一直熬粥。
今兒加棗,明兒加葡萄干,后兒加松子花生核桃仁,一天不落地喝了好幾天,總算接完了舊年的最后一波喜。
年關將至,街上的鋪面生意全紅火起來了。
縣衙周圍四條街原本就熱鬧,臨到年根,鋪子不論賣什么的,米面糧油、布匹成衣、食肆酒樓,家家都打出了廉售折扣的牌子,店門恨不能從早開到晚,全是紅紅火火的年味兒。
上馬關幾大棚的豬羊一連吃了十天飽食,吃得肚飽流油,膘肥體壯,看見伙頭兵就哼哧哼哧湊上來拱手,渾然不知進鍋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了。
這程子,來自天津的信件一封接一封,有時隔日,有時甚至只隔兩天。
信進了軍營,十幾個影衛總要廝打一番比誰手快,搶著送最后一程,就為了送信進營帳時,看看殿下今兒接著信會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