郅勇伯來了兩分興致“噢自學了些什么書”
唐荼荼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著。
殿下送她的太平御覽啃完兩遍了,可那不能說,那是皇家書庫里的寶典,絕不該出現在市面上。
別的書,她也確實沒念幾本,半天才憋出一句“說文解字看得最多。”
對面的公孫景逸沉痛一捂臉。
合著休了學,自己擱家里頭抱著字典認字兒
眼瞅著這話續不下去了,公孫景逸連忙把話局拱熱乎。
“茶花兒,趕緊支個人去催催那小伙兒啊。我爺說了,要是他真有給活人斷肢的能耐,那確實是神醫,該破格收他做個軍醫,是九品的官身呢我都沒官兒。”
唐荼荼眼睛亮了亮。
可不過十秒鐘,她理智又越過了這陣驚喜,條分縷析地思考起來。
唐荼荼往右邊扭頭“公孫爺爺,您把杜仲招為軍醫,是打算用他做什么”
“我不懂官場事,只知您三品官身,不知道您的衙門在哪。公孫爺爺您是想讓杜仲去做您家的府醫,還是想讓他在軍營里歷練”
這話問得直白,聽來無知無畏的。
郅勇伯進門半天,頭回正眼打量她,笑了聲說“自然是叫他去軍營的。”
“如此很好。”唐荼荼又說“我多嘴問幾句,軍醫是平時沒病看、等上官隨傳隨到的,還是能自己懸壺坐堂的”
“您能叫杜仲自己決定給誰看病嗎他的長項在開刀,不在內疾調養,您能讓他在軍營里坐堂行醫,允許他開班授課、教別的軍醫開刀手術嗎”
“要是杜仲哪日想做什么疑難手術,他要開膛破腹、推宮換血的,您能力排眾議給他支持嗎能召集很多人幫他掃平前障嗎”
唐荼荼露出一點很淺的笑“要是您同意,那我替您問問杜仲的意思;要是您不同意,那我就替他回了他師父在北境隨軍,走前把杜仲托付給我了,就由我托大,替他把把關吧。”
公孫老爺被她這不疾不徐的架勢問住了,臉上明顯帶了錯愕。
他是三等的伯爵,食邑五百戶,這食邑雖不多,但在盛朝一年比一年收緊的加勛加爵制度下,能憑軍功掙出頭臉的,都是真正趟過惡戰的。
當了這么些年的伯爺,軍營內外、府邸前后積威甚重,無人敢頂撞。
多少年了,郅勇伯從沒被小輩這樣問過話,倒是新奇。他笑了聲,掃了景逸一眼。
“你這小友,好厲害的嘴。你娘還說”
公孫景逸立馬伸長脖子,截斷爺爺的話“您別聽我娘瞎說我倆還沒看對眼兒呢”
這爺孫倆話說半截,唐荼荼立馬心領神會了,抿唇笑了笑,假裝聽不懂只擱那兒喝茶,實則她緊張得把茶葉都吞了,一心防著老先生亂點鴛鴦譜。
郅勇伯側身坐著,比剛才和善許多,循著她這幾問想了想,又笑了。
“丫頭心眼兒里也挾私,想把小神醫藏在衙門里,只給你家做事這你說了可不算,我就坐這兒等等,親自問問那位小神醫的意思罷。”
唐荼荼笑道“我可沒藏私,那咱們等杜仲自己選吧。”
不多時,黃八寶漸漸安穩下來了。派去傳話的小廝回來知應一聲,又重新上了茶,只等著杜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