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醫療條件約等于無,氣道復通也沒法給氧,搶救的時間還得縮減一半。
“茶花兒,你這、這”
公孫景逸兩只手又結成那個“左手手掌壓右手拳頭”的手勢,在自己肚腹前比劃了個向內壓的手勢,驚奇問“你這是什么奇術”
唐荼荼喝完整杯茶,悠悠露出一個笑“噢,你問這個”
分明她剛才也嚇得手直哆嗦,可比他們回復得快,于是氣定神閑說。
“這就是你們看不起的急救術呀,瘍醫必學、百姓強烈建議學的救命良方。”
這臉打得疼。
一刻鐘前,他們還當兒戲戲謔,覺得那順口溜狗屁不通。
千百年來,不都是這么過來的燒個手傷個腳的,誰沒有的事兒,還值當寫成順口溜給家家戶戶發費時又費工夫。
斷肢那條還算是有點門道軍營里的撫恤銀十之七八發給了傷殘兵,其中斷手瘸腿的大有人在,大多活不了多久。
撫恤銀仨月批下來,送過去,往往只剩一座墳了,只能留給妻兒老母。
因為司空見慣,所以不覺稀奇。
偌大的天津城里天天死人,去義莊溜達一圈,能看著各種新鮮不新鮮的死法,撈魚掉水里淹死的、摔斷了胯活活疼死的,還有喝醉后吐了自己一臉把自個兒嗆死的、跟小娘親香時死在床上的
人們聽了,嘻嘻哈哈罵一聲“牡丹花下死,風流得很”,笑完就拉倒。不是自家人,積個口德作個揖都算是為善了。
倘若
里邊有一些人,是本該能救活的
公孫景逸打了個寒噤,忽然覺得冷,那股冷順著他后背竄上來,負上了世間生老病死的沉甸。
可胸口卻滾燙。
他慢慢咬住牙“行,茶花兒,我幫你我爹天天罵我一事不成,這回叫他看看,我也要做點正事。”
成鵲抹了把眼睛,仍沉浸在爺爺被一個桂圓噎死的傷痛里,憋著哭聲說“那得帶我一個。”
和光盤算“要是全縣人手一份,那手抄是來不迭的,還是得找家印坊。可天津幾十萬民要不,咱別找印坊了,索性咱自己開個印坊,雇他十來個雕版師傅,想印什么印什么。”
唐荼荼猶豫“開印坊,會不會太貴”
成鵲“錢是小事兒,咱天津地主老財遍地走,打個行善義舉的旗,全城開鋪子的都樂意捐點。”
他們各自出著主意,到底是本地人,熟門熟路的。
先頭夸荼荼“這妹妹灑脫”的盛家公子,手撐著椅托站起來,四肢僵硬地扭了個人形,直搖頭。
“茶花兒別怪盛哥,我得離你遠點,咱今兒桌上攏共坐著五個爺們,你親手救回來四個這是什么保不準是你命里犯克如今就剩我一人幸存了,我得離你遠點。”
“什么叫命里犯克”
公孫景逸直瞪眼,氣得給了他一個爆栗“這話能往姑娘身上放么嘴上沒門兒,趕緊走走走”
盛公子訕訕一笑“回頭有事再找我,我今年也流年不利,等過完年啊,等破了五咱再聚,牛年必定萬事大吉”
說完,腳底溜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