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幾個自小沒缺過衣食,扎著馬步、舞著長槍長大的,全拔個兒長成了一米七八的大個頭。
唐荼荼自己一米五五,不光夠不著,她兩只手連男子胸腹都環不住,不然事急從權,當眾摟抱她也不嫌丟人。
唐荼荼“別急,聽我的節奏來,一二三你動作又輕了,要錘擊得他有嘔吐意,這樣能擠壓胸肺里的余氣,就能把異物沖出來”
又連著幾下壓下去,還是不行。唐荼荼后背沁出了汗,海姆立克急救法是后世人人都學過的,可她空有理論沒這實踐。
一下,又一下。
眼看著瑞方整張臉由通紅轉為紫紺,渾似個熟爛的茄子,掙扎的力氣卻軟下去了。公孫景逸心狠狠一緊,發了狠,咬牙用了個猛力,捶得瑞方上腹一癟。
這一下總算到位,驀地,一團爛糊的糕點從瑞公子嗓子眼噴出來。
他全身軟倒跪伏在地上,像這輩子吸進去了第一口氣,摁著胸口,喘得全身大起大伏。
“我的兒呀”
瑞夫人軟著腿撲上去,一剎那淚流滿面,凄聲罵著“多大孩子還不會好好吃飯,你急什么急家里什么時候少你一塊點心了啊你可把娘嚇死了嗚嗚嗚還不快謝謝唐姑娘”
公孫景逸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眼前發黑,他跟著喘了半天,軟著身子半天沒緩過勁來。
瑞公子癡呆樣跪了半天,臉上的紫紺色飛快褪去,白得像張紙。他母親眼睜睜看著孩子在生死線上徘徊了一圈,嚇得臉唇沒一點血色,全身抖得篩糠一樣。
瑞夫人又氣又惱又后怕,抓著兒子肩膀胡抽亂打了幾下。
“娘說什么了,你就是不聽你今年犯太歲,流年不利,我求回來那開了光的護身佛你偏不戴不戴你放著就是,你還要扔你這熊孩子”
鬼門關上踩了一腳,有這一遭,誰也無心吃喝了,潦草散了席。
瑞方是真嚇傻了,臨走前怔怔望了唐荼荼一眼,被親娘攙著出了門,連聲道謝也沒顧上。
唐荼荼隨著公孫夫人與母親送客,婦人掌的宅事總是瑣碎的,要叮囑這位回去喝點醒酒湯,叮囑那家的車夫趕路慢點,馬車仆役如何分派,誰喝得太多需得留宿,留宿哪里,全都要妥善安排。
送完客,公孫夫人回頭一瞧,奇道“你們幾個怎的還坐著,喝斷片了么”
末席這一桌,就少了瑞公子一個,幾個少年幾個姑娘還呆呆坐著。
唐荼荼從門外走進雅間,他們直勾勾地看著;唐荼荼把椅子擺正坐下,他們也不錯眼地盯著,全屏著息,看她的那眼神,簡直如見閻王爺親臨。
唐荼荼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一口,潤了潤嗓子。
“怕什么沒事了。”
這一聲“沒事了”好像一個訊號,一桌少年人緊繃的肩膀全垮下來了。
成鵲摸摸腦門上的涼汗,雙眼發直,陷入了莫名的恐懼里“我就擱他旁邊坐著,看見他臉都紫了,我心差點兒蹦出來,想著完求,瑞哥兒要涼了。”
公孫景逸喃喃“居然能救回來”
成鵲又說“我爺,就是叫一個桂圓噎死的,就前年的事兒。”
“那會兒全家人正吃飯呢,突然他就卡住了,我們全家都在飯桌上坐著啊,給我爺拍背的,喂水的,拿手摳他嗓子眼,都不行眼睜睜看著人沒的,可快了,從嗆咳到閉氣,就那么一恍眼的工夫,府里的大夫還沒從前院走過來呢,我爺就沒了,根本救不迭。”
公孫景逸喃喃“居然能救回來。”
他一時失語,就會說這么一句了。
老人咽反射本來就鈍,氣道阻塞五六分鐘,就會有生命危險,十分鐘內再不能復通的,就算最后搶救回來了,臟器和腦細胞也都是不可逆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