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先生慢條斯理說“三岔口的行商風氣,還有這勸業集市,最后都是那位老太師整肅干凈的蕭太師蕭長楹,姑娘聽過沒”
葉先生若有深意地瞧著她的神色。
唐荼荼心口一陣撲騰亂跳“聽過的,蕭太師嘛,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怎么把市場上這群渾人整頓好的”
葉三峰打個哈哈“忘了,昨兒缺覺腦子鈍,嘛也想不起來,改天我給姑娘想想。”
唐荼荼“”
他拿喬
勸業集,“勸業”二字是蕭前輩的題字。
“勸吾胞輿,業精于勤,取財有道,買賣公平”十六個大字并不是筆走龍蛇的行草,而是一筆一劃的楷字,字形法度森嚴,結構工整,哪怕大字不識一個的莊稼漢,天天路過時這么抬頭睄上一眼,時間長了,也能把這十六個字記下來。
唐荼荼心間涌出一股難言的激動,她循著同輩足跡,走進這片市集里。
珍奇樓、首飾樓永遠是市場的納稅大戶,矗在四通八達的十字路口,敞著四扇大門迎客。
唐夫人挽著老爺的手,那高興勁兒直從眼角眉梢透出來,雄赳赳地抬著頭跨進門去,要掌柜把時興的頭面拿出來看。
掌柜笑著把她瞧了個仔細,說“太太還年輕,帶金飾顯老氣,不好配衣服,不如戴琉璃件,都是京城的新花樣。”
唐荼荼連忙一句喝止“別買琉璃”
“怎么”
唐荼荼義正辭嚴“買金子,實在不喜歡金就買玉的,買寶石的,珊瑚的,反正別買琉璃。”
憑她跟二殿下在琉璃廠的訂貨,光是放映機和望遠鏡,能養活十個八個琉璃廠,讓他們送點琉璃首飾做添頭都行,這些染了色的玻璃片片有什么值當買的。
要說她自己,盼著買金子,黃金在后世一直保值,不可再生金屬都挺保值的。花樣舊了還能熔了重打,攢夠了年頭還能留給閨女媳婦,好好買一套能用一輩子。
掌柜的瞧著客人臉色說話,又笑了“行,聽小娘子的,那咱們看看玉和寶石的。要我說啊,太太年紀輕,不用累贅買全套,把挑心、頂簪、掩鬢、珥珰,這幾樣配好了也好看。”
“這是點翠工藝,夫人瞧這藍瑩瑩的,是雀鳥羽毛,一百只鳥兒里頭才能挑出幾只毛色上佳的,只拔背上最長的那幾根毛。”
“這是緬甸的紅光珠,寶石難得,自然賣得貴些。”
點翠和紅寶石都賣得貴,唐夫人斟酌了會兒,放下了,可再去看那金飾,又覺得哪兒哪兒都不滿意了。
唐荼荼“沒事,母親只管看,看中哪個選哪個,我給你買”
唐老爺失笑“哪用得著你爹帶足銀子了。”
以唐荼荼心算的本事,都不用算她爹那點俸祿,她連老爹媽藏著掖著的家底兒都能估摸個大概,知道這一套買下來肯定大出血,爹還不知道要從哪兒找補去。
于是唐荼荼說“那您買半套,我買半套。母親也快過生日了,就當我送母親的生辰禮了。”
唐夫人生日要到三月份了,可她借著這個由頭,爹媽都不好再說什么。掌柜一個勁兒地夸“小娘子孝順”,夸得唐夫人合不攏嘴,按自己的心意挑了幾樣,跟著婢子去了堂后,拆了頭重梳發髻,一樣一樣試首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