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與偏院離得遠,正好是個斜對角,相隔五六十步,唐荼荼每回見嬤嬤一碗一碗地往過端,得跑七八趟,費工夫不說,不是灑了飯就是碎了碗。
索性她力氣大,跟唐大虎跑一趟就送過去了。
一群傷病號吃了幾天的粥粥水水,今天杜仲終于點了頭,允許他們吃正經東西了。雞肉丸子湯配上黃米飯,再配幾碟清淡小菜,一群病號吃得稀里嘩啦。
這是在衙門的最后一頓飯了,氣氛輕松。
杜仲一邊寫單方,一邊慢聲叮囑著。
“雞肉性溫,補血益精。這個月就別吃肥肉與海貨了,忌油膩,忌辛辣。”
雞肉丸子味兒寡,那一點點鮮解不了饞,反倒勾得一肚子饞蟲張大了嘴。
有人吸溜著舌頭問“吃狗不理包子成么瘦肉放得大大的,攪上排骨湯,打上勁兒,撒蔥花一把,芝麻油兩勺,香死個人”
一群老饕跟著閉上眼冥想,一臉陶醉。
杜仲倆字戳破了他們的幻想。
“不可。”
又有病號問“那小杜大夫,能喝羊油茶湯嗎”
杜仲吃了十來年的饅頭配稀粥,鹽醋拌小菜,許多美食都沒見識過,聽到“茶湯”,感覺挺健康,下意識就要答應。
“不能”
唐荼荼替他瞪了那人一眼。
她盛了一碗飯遞給小杜大夫,自己提了雙筷子也坐下了。
桌上四菜一湯,主食更全,花卷,豆包,黃米飯,還有一大盅雞絲面。
傷病號在這兒住了七天,看著唐荼荼每天兩趟過來點卯,上午給小神醫端茶遞水,下午給小神醫洗菜做飯。連小神醫給傷者清疽,她都不走,坐旁邊目光灼灼地盯著。
相處多日,一群人都熟了,笑呵呵打趣他倆,“女追男隔層紗”什么的。
杜仲聽著他們的打趣聲,心里咯噔一下,忽然局促起來了,小心抿了幾粒米,踟躕道“唐姑娘,你不必”
唐荼荼捧著一大碗雞湯面,窩著脖子正喝湯,莫名其妙望來。
“嗯不必干嘛”
她灑脫的吃相,坦蕩的目光,能把二殿下的滿腔旖旎都硬生生擰成兄弟情,別說是一個杜仲。
少年立馬打消了疑慮,捏緊的心松了松。
唐荼荼吃飯的工夫時不時掃他一眼,看看他夾了什么菜。
衙門里粗使多,用不著她端茶遞水的,唐荼荼確實別有用心。她想摸清杜仲的飲食。
那是杜仲留宿衙門的第二天,神醫之名傳了開,趙大人做事稀松,人情關系上卻又精明得厲害,在府里設了家宴,把杜仲請上貴賓位。
老爺宴客,廚房自然用盡十八般能耐,一頓飯雞鴨魚肉蒸烤煎燒上了個全。
席上趙大人熱情,趙夫人體貼,侍膳的婢子眼睛尖,什么菜都往他碗里夾。連唐老爺也頻頻勸“少年人,要多吃點”。
弄得杜仲面色難堪。他又不是多話的人,硬著頭皮全吃下去了。
吃完蹲在院角干嘔。
把唐荼荼嚇一跳“你怎么了”
杜仲在難言的窘迫里沉默片刻,才低聲說“我吃不得葷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