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沒那是我的前鋒營。”
葛規表帶著前鋒營兩千重甲兵,在城門前一里處列陣。
回回炮攻勢兇猛,我方的火炮卻停了,震懾不住北元騎軍的沖勢。葛將軍只得帶著前鋒營提前沖上去。
重甲兵連人帶馬,一身三千斤,哪里能左右挪騰躲閃只能在漫天巨石中,埋頭往前沖。
這本是留著破敵人騎軍陣的重甲兵,此時竟只能拿來消耗敵人巨石
騎軍不向前沖這一里,元軍的回回炮就能推近一里,等城下的拒馬工事被轟完了,叫敵人騎軍沖殺到近前來,立刻便成圍城之勢。
眼睜睜看著兩千“蠻牛”逼近,元軍瘋了一般,毫不計較損失,漫天巨石幾乎要遮天蔽日,一顆顆巨石裹挾著萬鈞之力,朝著重甲兵兜頭砸下去,所到之處,士兵連著戰馬被砸成血泥
晏少昰沸熱的血沖上頭頂,雙目迸出幾條赤紅血絲,狠狠一咬牙“數清死幾個,剮了你。”
剮了
吳守邦呆住,在所有城將痛恨的目光中,終于明白這話是什么意思凌、凌遲
“殿下恕罪殿下饒命啊”
吳守邦痛哭流涕,仍在辯解“末將沒地方練鐵火球守城不易讓末將再率兵試一回”
“廢物。”
晏少昰松開他,一排影衛已經飛快提溜著赤城會操火炮的小將送去炮臺前,把還沒開炮的兩組火炮全部征用,重新拆包裝填火藥,潑水降溫炮膛。
隨著主城樓上第一枚鐵火彈狠狠撞上最前列的敵軍,炸起一片殘骸,一臺又一臺的回回炮被炸成了灰。
而最前方,重甲騎兵終于得以跟敵人的肉體凡軀對上了。
“殺”
這大抵是盛朝承平二十年以來,響起的第一聲炮響。
吳守將被剮了一千三百刀,頭一個送進了焚尸爐。
戰場上的尸骸收殮總是難的,永遠數不夠人數,湊不齊尸體,四肢齊全的,也總是叫不出姓名。
一時間三軍寂默。
做了十年邊兵,打了頭一場仗,炮火炸在眼里時,把每個兵心里“我力拔山兮氣蓋世”的妄想炸了個干凈。
幾乎是一日的工夫,軍中流行起往背上炮烙名字,但炮烙容易留下潰爛傷,疽毒都能要了命,軍中是明令禁止的。
小兵藏在火房里烙字,孫知堅發現了,又是一片雞飛狗跳。
而城外征調了所有的民田,接連三日,炮響不停,把城墻向北二里的所有地土炸翻了好幾層,放眼望去,看不著一片見綠的草地。
火器營幾千人每天輪替著練炮,白天與夜晚接上。
全軍被這十二個時辰不停的炮響聲震得耳朵嗡嗡,張嘴想嘀咕“這不放空炮么”,又被將領嚴肅的面容震懾得說不出話來。
沒人敢怪責到二殿下身上,只好往耳朵里塞了兩團棉花。
僥幸帶了一身傷回來的葛規表,像少了一截舌頭,話也不說了。將領們全攔著他不讓喝酒,他卻也像是醉了,伏在桌上哭得接不上氣。
暖帳中那一群大老粗借著酒興背詩之時,晏少昰早早離了席,回了自己房中。
他褪下甲,洗凈手臉,坐在窗下給唐荼荼寫信。
那些炮火與血腥的事,他不想與她說,又不知道該與誰說,到底還是寫了。
避過傷亡不提,又略過了凌遲酷刑,留下的,就只剩寥寥幾句,“軍中將領可惡,而我督查不嚴”了。寫來寫去,更像一封罪己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