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朝會還沒開完,就見劉公公小跑著進殿去傳口信兒了,不一會兒,二皇子就匆匆出了宮。朝會沒多久便散了,聽說皇上龍顏大怒,大人們都諱而不言,匆匆回了各自衙門。”
“我回禮部衙門的路上遇上了幾個同僚,都提著笏袋要回家,與我說今兒不用當差了,點個卯就回家吧,說是咱們尚書在御書房挨訓呢,衙門里無事可做,我只好回來。”
“這一路上,也沒人告訴我是出了什么事兒,就看見街上人恁得多,告示欄前里三圈外三圈地圍著人,擠不進去,也看不著,叫老爺我一頭霧水的。”
唐老爺官品低微,說是“上朝”,其實是值日,四品以下、又非要職的小官是進不去金鑾殿的,只是皇上勤政,叫六部小官輪值在太和殿外,有事兒要問、有文書要上呈時,會叫進去回話。
禮部是六部里最清閑的衙門,唐老爺自年后升了官,這四個月過去了,還一次沒被叫進去回過話。可是能在金鑾殿門外站一站,也是皇恩浩蕩了,起碼唐府在的這條巷子里,除了他,其它幾位官老爺還沒有這樣的待遇。
“義山,到底出了什么事啊”唐老爺問。
唐厚孜站起身,一五一十地把這幾日的事兒說給爹聽。他心里是怎么不平的,哪日交的揭發信,學臺什么反應,坊間如何傳聞,今早是誰們在哪兒鬧的事,皇上的圣旨說了什么,還有那位二皇子當街砍人,都一五一十說了。
只略過了荼荼綁架岳無忌的事兒。
唐老爺聽得一愣一愣“這可真是怪不得龍顏大怒呢,太后壽辰在即,鬧出這事兒,這不是叫皇上心里難受么”
這說的是什么話
唐荼荼驚愕抬頭,脫口問道“學生鬧事,不歸爹你在的禮部管么”
禮部,不是掌五禮儀制和學校貢舉嗎就算事兒鬧得大,怕生禍,皇上叫二殿下和京兆尹先強行出手壓制了,禮部就能裝傻充愣嗎下官就全點個卯早早回家了
唐老爺沒想到她一個姑娘能聽懂這些,還頗有興致地給女兒解釋“尚書大人不是被皇上叫去訓話了么,回頭大人自有安排,爹這幾日得警醒著點,好為大人分憂。”
唐荼荼一口銀耳噎在嗓子里,咳了兩聲才咽下去,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午后日光盛,唐荼荼覺淺,午覺總是不容易睡著,從平躺變成朝內側臥,仍覺得天光晃眼,索性把床帳也拉上了。她左右挪騰,木床不堪重負,吱扭吱扭哼哼了兩聲,被唐荼荼當做催眠曲,就曲兒睡著了。
她這身子胖得有些過分了,又因為多年的睡眠習慣,褥子從最開始的半乍厚,掀得只剩指厚的一層。睡半個時辰起來,腰椎總是不太舒服,得做幾個彎腰扭胯的舒展動作,才能緩過腰椎那陣僵。
唐荼荼又喝了杯淡茶,換了身顏色最不好看的舊衣裳,靜靜等著。等到東市的那口大鐘響了三聲,報過申時,這才出了房門。
穿過旁院時,又見大丫鬟芳草遠遠望著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明擺著是在說“三小姐還在屋里生悶氣呢,二小姐您要不要來哄哄她啊”。
唐荼荼沖她擺擺手。
叛逆期的小屁孩作勁大,不好哄,一哄,這一天都得聽珠珠嚷嚷。她打算隔天再去,眼下奔著后院去了。
后院的幾個仆婦正坐在后罩房廊下閑嘮,手上多拿著繡繃,繡點童履袖緣,也有個在纏絹花。
府里主子少,事兒也少,半下午常常是無活可忙的。
刨去兩戶從老宅帶過來的家生子,管著護院、廚房和賬房,剩下的幾個仆婦都是外頭雇來的,做做雜活。因著府里管吃管住,仆婦也不愿意再去外邊攬第二份活兒,閑下來就做做針線,補貼家用。
看到二小姐邁著壯實的步子穿過院門,都笑著招呼“二小姐又去種菜啊”
唐荼荼點點頭,默不作聲越過了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