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半天想起來個事兒,唐荼荼彎下腰,找到了原身放在床底下的那一箱子詩詞。
箱子半年沒動,拂了些灰,唐荼荼把上頭的灰擦干凈,松動的釘子釘平整,里里外外的木刺磨干凈,褪了漆皮的地方重新上了一遍松油。
她分明是要寫詩,卻拿工匠活開了個頭,然后做了一場大掃除,趴在床邊拿著撣子抹布,里里外外抹了個干凈。
最后洗了個澡,唐荼荼才坐到桌子前,拿過那一沓填詞,一張張的仔細品讀,再對著哥哥好多年前的詩詞啟蒙書看。
詞,分小令、雙調、三疊,什么一韻到底,什么前后闋各兩仄、各兩平
如看天書。
讀完書后頭附的十幾篇名作,唐荼荼又覺得婉約派跟自己氣質不搭,照貓畫虎硬寫吧,也能湊出兩首來。可要是寫得太好了,夫子不知道她真實水平,萬一直接給她分個天字班,讓她精修琴棋書畫去,豈不是要命
唐荼荼只好合上書自己寫,奈何腦袋空空,筆尖的墨都干了,還沒落下去一個字。
窗前一抹昏黃暖光,映出她的身影來。
叁鷹就是這時候來的。
仗著腳下功夫厲害,叁鷹倒吊在房檐上敲了敲窗,又怕姑娘一開窗,自己這么大顆腦袋嚇著她,連忙雙腳落地,成了直立。
唐荼荼推開窗,開門見山問“殿下有事找我啊”
她這兒常有人蹲守,敲窗喚她的回數卻很少。
叁鷹嘿一聲樂了“那倒沒。是傅公子那一半家產,統了個總數,我給姑娘兌成票子拿過來了。”
他捧進來一只大匣子。
他們那夜壓根沒報官,影衛把唐荼荼和傅九兩一起拉拔出來了,打發走兵馬司,連同那艘贓船也安置好了,從頭到尾演了一場戲。
市署抄家是打過招呼的,案子都未立,自然談不上抄沒家產。叁鷹花大力氣演這么一場,只為把二姑娘夜宿皇子府的事兒遮掩過去,順便敲打傅九兩,斷了他的生意,別再給姑娘惹麻煩。
如今,傅九兩一半的家產在華瓊手里,另一半,流到她這里了。
“這不好吧”唐荼荼拿著這一沓錢,只覺燙手。
全是九兩哥的血汗錢啊。
“這有什么不好”叁鷹笑吟吟道“左口袋進了右口袋,姑娘手頭缺錢,拿著花用吧,殿下用不著的。”
唐荼荼光顧著看錢了,沒繞明白誰的左口袋,誰的右口袋。她對著光看了看面額,一百兩一張,又大致估了估張數,呼吸立刻放淺了。
好家伙
怪不得要倒賣御物呢,民間敢買御物的富豪不光膽子大,各個都是財神爺轉世吧,九兩哥有那么個禍禍的爹,他這一半家產居然有四五萬兩。
“夜深了,姑娘早些歇下罷。”說完,叁鷹努著嘴一點“姑娘那是寫什么呢大晚上挑燈,多費眼。”
他仗著目力好,隔窗看倒字,也能辨出字形來。唐荼荼半個時辰才憋出來一句“墻角數枝梅花開”,前五字還是先人所作,合著她自己半個時辰憋出倆字來。
叁鷹笑得如雞打鳴,聽明白緣由,撂下句“姑娘快別難為自個兒了,您要寫什么梅蘭竹菊啊我回去跟殿下說,殿下抽空給您寫幾首,殿下多大的文才”
唐荼荼斜眼乜他“作弊是歪門邪道,不可取,我自己慢慢磨吧。”
叁鷹一回頭,把這事兒當哄睡故事講給二殿下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