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確實想家了。在家里呆久了,好像口味都會跟著自家飯走了,外邊的飯再好吃,總還是念著家里那一口。
華瓊吐息滯了滯,神情卻自然“回吧,我給你家幾口人都備了禮,都裝馬車里了,拿回去你慢慢看吧。”
唐荼荼別扭“那多不好意思。我每回來,吃您的住您的,走時還要帶那么多東西,我成什么女兒了。”
華瓊乜她一眼“賺錢不就是為了花得快活也不差那三瓜倆棗的。你哥上學忙,挑個休沐的日子,叫他過來看看,你姥爺三天兩頭念叨他。”
唐荼荼“哎”了聲應住,回華宅辭別老爺,探頭一看馬車,好家伙,裝得滿滿當當,桌幾上、座靠上,座靠底下都塞滿了東西。
她從滿滿當當的馬車里挖出一個人形,把自己填進去,晃晃悠悠回家了。
到家時,東市的報時鐘剛響,各坊門樓上的哨衛跟著敲鐘,鐘聲層層傳遞,就這么傳遍千家萬戶。
家門口停著另一輛小馬車,銀紅色的簾子和篷布,那是珠珠放學回來了。
小丫頭跳下車,愁眉苦臉喚了聲“姐你回來了啊”,也沒露出歡喜樣子。她看姐姐一眼,唉一聲,兩根胳膊肘挎著自己的繡袋,袋子快要掉到小腿去了,隨著邁步一顛一顛的。
唐荼荼伸手一提,幫她提起袋子,掂了掂里頭放了兩本書,笑著問“你怎么了”
珠珠臊眉耷眼的“今天隨堂小考了。”
“沒考好啊”
小丫頭搖搖頭“沒寫完。”
唐荼荼“差多少道題”
她忘了小丫頭上的是少學,還沒到寫策論做題的時候。珠珠掰著指頭算“夫子讓作一首詠物詩,再配一張畫,再默寫幾首古人描寫此物的詩詞。”
“你寫了多少”
珠珠說“今天帶了根新墨錠,我把墨磨勻,半堂課就過去了。”
唐荼荼噗一聲笑出來。
時下用的都是油煙墨,制胚前會兌膠和料,才能讓煙灰細膩均勻。在晾干過程中,少量被析出的膠與油分會浮在煤灰外邊,結成一層很薄的滑手的膜,新墨錠外邊有這層墨皮,所以最難磨。
正經文人都有自己的法子,比如拿刀刮去這層皮,再斜著磨,盡快出墨。珠珠年紀小,家里對她的學問盼頭也不大,大概是沒教過她。
“姐,你怎么還笑啊你太沒良心了”
唐荼從小學霸到大,只在中學短暫的叛逆期,從年級前三掉到了年級前三十,被老師喊到辦公室談了幾句話,她的羞恥心快裂開了,逼著自己又重回了年級前三的寶座。
后來考上基地大學,更珍惜學習機會,朝七晚十好好讀書,從沒吃過考試的苦。
唐荼荼笑說“以后你用新墨錠就來找姐姐,我給你開了封去了皮,好吧”
她怕珠珠真惱了,回頭又鬧著不上學,甜著嘴哄她兩句,從馬車里翻出一包首飾來。
華瓊是最知道女孩心思的,給珠珠的這一包首飾并不貴重,花樣卻多,銀的、嵌珠的、瑪瑙的,絹花、手帕,還有花花綠綠的頭繩,裝了一大包,琳瑯滿目叫人挪不開眼,小丫頭立馬眉開眼笑了。
兩人進了門,珠珠回屋試首飾了,唐荼荼滿院溜達了一圈,想說自己帶禮物回來了,卻沒得到該有的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