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翡翠、珊瑚、白玉一十六盒。”
大伙兒看著熱鬧,慢慢從看人轉成了看寶貝上,一箱子整出來,人群就呼啦啦圍過去,聽懂行的商家品鑒。
老太爺一邊嚎著“夭壽夭壽”,汗流了一臉,眼神卻不自覺地往立柜頂上瞄。
叁鷹眼力毒辣,循著他的視線去瞧,看立柜頂上有東西,跳起來一夠,摸下一大包銀子來,樂了。
“嘿,大伙仔細找啊,什么柜子頂、床底、磚瓦縫都翻翻,墻皮沒準也是空的老人家愛藏銀子,犄角旮旯都給我找仔細了,一處也別漏啊”
老太爺搖搖欲墜,快要昏過去了。
家當雖多,搬起來卻快,三下五除二就全清走了,除了老灶破鍋、桌椅板凳,什么也沒給他們留。
花娘垂淚漣漣,咿咿呀呀唱著哀調,說著軟話寬慰老太爺,指望哄出他最后一點銀子。
武生們愛惜臉皮,利字當頭,卻也顧不得那許多,各個貓著腰把墻皮瓦片、犄角旮旯全摸索了一遍,一兩銀子都沒摸出來,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戲園子鎖上門,打上封條,衙役們抬著東西散場,圍觀的路人眨眼工夫散了一大半,活脫脫演繹了一出人走茶涼。
面街的精美堂樓,層層疊疊的抬梁穿斗、紅紗綠幔,轉眼間蒙了層灰。
老太爺一下子癱坐在地上了,雙眼失神“沒了全沒了老爺我給自己攢的棺材本,還有你娶媳婦的錢,全沒了你個龜兒子,到底在外頭惹了什么禍”
他扭頭想罵,卻見傅九兩劇烈咳嗽幾聲,手忙腳亂地掏出帕子去掩嘴。他咳得厲害,似要把肺都咳出來了。
半晌,傅九兩挪開帕子,帕子上一大團血。
老太爺一下子軟了身子,幾乎四腳并用地爬過去,放聲嚎道“我兒我兒怎么啦這是快來人,喊大夫來我兒吐血啦”
唐荼荼坐直了身子,嚇得一咯噔,她聽說過氣急攻心、氣急吐血的,卻是頭回見,差點蹦起來躥下樓去。
“你坐下。”華瓊失笑“要吐血就直接吐了,何須拿條帕子遮遮掩掩半天九兩剛才從袖子里掏東西了,我看著了。”
唐荼荼目瞪口呆“誰準備的血這是什么血雞血嗎”
嬤嬤失聲笑道“是什么料色兒吧,九兩少爺平時也做古玩修復,涂涂抹抹的,他手頭各種色兒都齊。”
路人看熱鬧歸看熱鬧,一瞧人真出了事,七手八腳地把人抬醫館去了。不一會兒小廝探信回來,喜眉笑眼道“沒事兒,裝的。”
唐荼荼這才放下心。
“九兩余下的一半家產都放我那兒去了,裝窮好歹得裝一兩年。”
華瓊冷哼“經此一事,這老東西要是再收不了心,我就攛掇九兩認你姥爺當爹這老東西占了個義父名,就敢這么花用兒子的,也不怕到了地底下遭人親爹娘報應。”
她是刀子嘴,說話不講究,罵人罵得極有韻律。唐荼荼聽華瓊連說帶罵,揀著那老太爺做過的糊涂事兒說了幾件,全是鬧劇,茶室里的嬤嬤丫鬟聽得直笑。
唐荼荼心想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外人聽來笑一笑就過去了,放人家自家人身上,就是剜心割肉的痛苦了。
唐荼荼坐在茶館里笑盈盈聽完,又陪娘吃了幾塊茶點。她擦干凈手,“出來八天了,我也該回家了。”
她心思細,怕突然說走就走的,惹華瓊難過,提前兩天就報備過了。唐荼荼掐著日子數了一周,不敢再久待,怕爹和母親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