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兒,容家二少爺、大小姐、三小姐,跟著唐家少爺小姐,一塊去湊開張的熱鬧了。席間相談甚歡,二姑娘還親手給他們做了咖喱飯呢。”
叁鷹把“二少爺”仨字咬得賊重。
他說了一溜人,晏少昰沒抓住重點,只揀出里頭唯一沒聽過的詞。
“咖喱飯是何物”
叁鷹喜眉笑眼“殿下去嘗嘗姑娘親手做的,味兒好味兒壞有什么稀罕,姑娘又不是正兒八經的廚子,圖個樂子才鬧著玩兩天,過了這村兒可就吃不著了。”
晏少昰被他攛掇成功了,招手示意走吧。
馬車轱轆剛轉了三圈,他忽問“華家太太也在樓里么”
叁鷹“不曉得,應該是在吧。”
左右幾名影衛對視一眼,叁鷹忽的瞪大了眼珠“殿下是要去拜見華太太嗎奴才這就回府備禮”
晏少昰默了默,又招手喝停車夫“罷了,我想起府里還有些要事,過兩日再去看她吧回府。”
叁鷹木愣愣地看著馬車拐了個彎,三匹大白馬噠噠地跑起來,車頂上的四頭獬豸脊獸劈風浴陽,拉出耀眼的金光。
一排暗衛恨鐵不成鋼,心說您堂堂皇子,怎么就不敢見人了
鐵骨錚錚的男兒郎,怎么一聽華太太也在就縮回去了殿下勇敢上啊
忠誠又貼心的影衛們自掏腰包,去酒樓點了桌席面,半個時辰后,湯湯水水地打包回來了。
十幾個食盒,兩張桌子放不下,便把每樣菜盛在精致的小碟里,擺出了天下小吃全席一百零八道的陣仗。
那道由唐荼荼親手做的咖喱蓋飯被端到最前邊,底下的素瓷盤子潤澤生光,襯得上頭那灘軟趴趴的棕黃混合物愈發粗陋不堪。
晏少昰垂眸,注視著這盤爛泥。
“這是唐二親手做的”
叁鷹干笑“弟兄們趕路買回來的,路上顛簸,回來又重新熱過,形兒就散了”
殿下的餐桌禮儀是宮里頭帶出來的那一套,比如“執箸不能遺珠”,筷尖要利落,菜汁不能到處滴答;吃完飯的盤碗干凈得幾乎不用洗,光是水里頭涮一下都光可鑒人。
從小如此,規矩浸入了骨子里,他大概從沒吃過這么一塌糊涂的菜。
叁鷹想起樓里貼的那首打油詩,不知道哪個二愣子作的“形似夜來香,一塌糊涂黃。乍看直欲嘔,嘗嘗倒也香”。
上菜的幾個影衛都沒走,戰戰兢兢地看著殿下舀起了第一口,咀嚼半晌,給了個兩字評語。
“尚可。”
影衛們如蒙大赦地退出去了。
作料粉末磨得不細,吃一口,咬著個辣子;又吃一口,半粒茴香籽嵌了牙;再吃,又吃到一塊很碎的豬骨渣子。
棕黃一灘,一勺子下去也分不出什么是什么,吃到后來懶得吐了,晏少昰索性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細品確實是肉香,只是香得古怪。想到這是那家伙親手做的,倒也叫人心里泛柔軟。
窗外淅淅瀝瀝下起雨來,是今秋的第二場雨。
作者有話要說君子遠庖廚,凡有血氣之類弗身踐也禮記玉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