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少昰知道她不是笨人,她分明聽得懂他在說什么,也知道“意會”該如何意會。他低下頭,甚至能看到這壞東西倆眼倍兒亮,透過前胸的顫動感知到她在偷著樂。
可她偏偏什么都不講,不再追問一下。
罷,不講就不講,姑娘家臉皮薄,他來講。
他像坐在洞口守著只兔子,怕她縮回頭,也怕自己口吻兇,半天,找好了最溫柔的語調才開口。
“海滄船上時,你答應下應許我一件事。”
“賀曉。”
“我心悅你。”
身前的壞東西窒住了呼吸,笑也不敢笑了,僵著身子坐得矜持。
原來是個紙老虎,晏少昰緊了緊兩臂,一字一字勾著她“你應講殿下,我也心悅你。”
唐荼荼咬著嘴角,有那么一瞬間,她分不清自己想笑還是想掉眼淚,胡言亂語咕噥一句“你拿那天的條件來忽悠今天的我,殿下,你這是陰險狡詐。”
晏少昰屈起指節敲了下她的手背“胡亂用詞。”
唐荼荼裝腔作勢“噢,那就是誘拐未成年少女,心悅我是什么意思二哥不講明白,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意思”
這壞東西成心鬧他,晏少昰磨了磨后槽牙,人都在自個兒懷里了,多的是法子治她。
眼前忽然黑下來,一只大掌捂住她的眼。
失去了視覺,聽覺嗅覺變得尤其敏銳,她聽到座下的西域王騎嚼著馬草,噴了個動靜不大的響鼻。
松柏的氣息飛快逼近,礙著兩人身量,他這一低頭只湊到她眉骨處,怕自己的唇鋒會碰碎這片堅硬的骨頭似的,極輕、極愛惜地啄吻一下。
“賀曉,我心悅你。你也得心悅我才是。”
這條披風好大,裹住她大半個身子,只有口鼻一處是涼的。而她心口炙熱,耳根也炙熱,這一點清泠泠的山風不夠她清醒。
唐荼荼像云一樣放輕了身子,仰著身往他胸口靠。她忽然懶得糾結那些身份、地位、古今異議的事,喃喃了聲“強盜邏輯。”
那年那時那日,他就是這樣橫沖直撞地闖進自家門,把她提著镢頭除草的狼狽樣收入眼底,呵笑了聲“二姑娘真有閑情逸致”。
那時冷淡得沒人情味的皇子呀,竟然,也會軟著聲調誘哄她。
每一時每一日,他都在使勁做越來越好的皇子,使勁跟上她那些天馬行空的腦洞,叫每一個“不可能”都安安穩穩地落地。
“其實”唐荼荼把手心的汗蹭在膝頭,咬著字開口。
一句話她說得極慢,只想穩住自己的氣息不發顫。
“其實,我從更早以前就心悅殿下了,比殿下開口要早,早好多好多天。”
攏著她的手臂又收緊了些,快要把她摁進心口里去了“你怎知,我心悅你不是從更早的時候開始你莫與我爭這個,我打小事事當先,沒道理在這事上慢你一步。”
得,他也開始胡言亂語了。
唐荼荼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行行行,二哥早二哥早。”
“嗯哼,算你識抬舉。”
天上焰火正盛,人間風也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