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荼荼唧咕了聲“真厲害。”
晏少昰筆尖一頓,擱在膝上的那只手摸索到她的,握了握,“去吃點熱食,上午有的忙。”
“哎,飯來嘍”叁鷹從撩起的帳簾邊鉆進來,端著一只冒熱氣的燉鍋。青菜與蛋花煮得軟軟爛爛,里邊是一鍋柳葉面,還有一盆素餡包子,都是從外邊大鍋飯舀出來的。
唐荼荼低頭看看滿桌的文稿,沒動。她夜里睡過兩個時辰了,這人,從昨日出海到現在,大約還沒沾過枕頭。
“我就在這兒吃,我不弄臟案宗。”
桌旁有兩名影衛跟著速記,到殿下看完,影衛也正好停了筆。那么厚三沓,唐荼荼看了一整日都沒看出眉目的案宗,篩出關鍵信息后只剩下一半頁。
晏少昰這才開始用飯,問她“誰叫你們下海底搜銀箱的”
唐荼荼愣住。
他又問一遍“仔細想,誰派你們大費周章、去海底找銀箱的誰提的這話”
唐荼荼記性不差,把昨天的人與事回想一遭,很快確定“最先說這話的是孫通判,還有登州府的幾個小官,穿的是綠袍我上島的時間遲,沒能與疍民說上話,那會兒是縣衙的人在管事,他們把疍民里說話份量重的人全抓了,鎖在雜物院里。”
“很快,孫通判就領著府衙的人到了,一落腳就命人趕緊審訊,給那十幾個疍民用了刑。我與公孫等人候在院里,孫通判不許我們進去,他是鎖著門審的,不停逼問疍民把幾十個銀箱藏到了哪兒是不是扔進了海里、作了什么記號”
“之后,孫通判又說附近幾個海島都有巡哨點,疍民是不可能把銀箱帶上岸的,一定是扔到了海中,要我們沿著岸下水去搜公孫和楊巡檢便各帶了一隊,急急忙忙地去了。”
這下,晏少昰連案宗也合上了,起身叫了聲“廿一”,抬腳便往帳外走。
他落下一句夾著冷笑的嘲諷“公孫總兵年十八時,能在海匪窩里趟個七進七出,幾個兒子不如老子,孫子不如兒子,此一氏,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他明顯是有了眉目的樣子,唐荼荼連忙追了兩步跟上“這是什么意思殿下細說。”
晏少昰轉頭看她,眉眼沉峻。
唐荼荼腦袋靈光了,立刻改口“二哥二哥快快細說。”
這聲“二哥”,好像是拿他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作琴弦,輕輕撥出了一聲鳴音。晏少昰臉上沒露笑意,但緊繃繃的背肌明顯松弛了下來,腳步稍緩,示意唐荼荼跟上。
“你們是叫人牽著鼻子走了。查竊銀,關鍵不在于這三十萬兩丟在哪兒,而是這些銀箱被誰帶著離了島你有一條說準了,疍民風評極惡,蓬萊北碼頭多的是漁船,各地豪商運福箱上島,會特地雇一群流民這太蹊蹺,銀箱運上岸后,豪商必定會派人驗貨,怎可能任由紙皮從眼皮底下過去”
“只能是這三十萬兩銀錢上了島,又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帶走了。”
唐荼荼忙問“那我們現在去找什么”
晏少昰沉著眉答“盤問活人,比盤問死物要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