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少昰卻總覺得,老師那是耗干了心血,一輩子沒輕快過兩天,年輕時想游歷名山大川,拴在朝堂上不得動彈,老了一身病回了江南,隔年人就走了。
這傻丫頭,可不能活那么苦。
海風把他的聲音吹成縷。
“曉曉,你是心善的姑娘,但你總得知道,世上生來有惡種,有畜牲,更有背上缺了根脊梁骨的廢物,遇上那些人,你救不了他們的,好言難勸送死的鬼,不必在那些不值得的人身上多費精神,能幫的,抬手幫一把,別讓他們拴死你。”
“你只需抬著頭,坦坦蕩蕩地往前走,叫那些廢物看看你怎么走,想跟上你的,自會跟上來。”
唐荼荼叫他說得,一顆心打了卷,又心酸又難過,認死理地咬牙哼哼。
“等我有錢了,我就全天下開學校,開新式學校,開女中學,開女大學,開師范、開理工、開軍校,義務教育,免費發書,管它什么惡種,什么沒骨氣的廢物,先捆在教室里念十年書,還干壞事的扔到你那刑部受教育去。”
晏少昰笑著說“好。”
“等我有勢了,我先把全天下的妓院關了,管它什么被逼為娼的、還是貪慕權貴的,通通抓到學校念書去頂多十年,你就看著吧。”
“好,我等著。”
晏少昰的笑忽然緊了緊,眸底微閃,慢慢改了口“其實,也不用十年那么久。”
他吞吞吐吐“開學校是要很多錢,我力有不逮但關妓院,不需要多大的權勢,我這帝子的權勢就足夠了”
他聲量好像一下子低下來,音域壓了許多,妖怪似的張開紅唇白齒蠱惑她“曉曉,你知道,最快獲得權勢的路是什么么”
唐荼荼睜大眼睛“什么”
那只手鬼鬼祟祟地貼過來,托住了她的下頷。他這樣有武功在身的人,掌心竟反常地滲著汗。
唐荼荼忍不住癢,也忍不住笑,憋著笑嘀咕“二哥,你摸我臉干嘛呀”
那只手貼著她的腮幫子,半天沒敢動,人也半天沒憋出話來。
潮水一浪又一浪涌向天際,把太陽拖到了海下去,日暮鼓聲聲地響,蓬萊閣燈火薈萃,每一座樓、每一重檐上都亮起了花枝燈,一簇桃花一簇杏。
在她面朝的那個方向,有一點白影高高地躍下來,檐角粉白的杏花燈被撞了個稀爛。
那道白影朝著海中的明月一頭墜下去,兩條白袖在風中狂卷,像個寒磣的撲棱蛾子。
唐荼荼臉上的表情寸寸崩裂。
晏少昰回頭,循著她的視線去看“怎么了”
她猛地撲向朱漆欄,半個身栽在欄外,吼劈了嗓子。
“來人快來人有人墜海了”,,